章母的嘴上好像装上一个消音器，整个人定在了原地，似乎听不懂章雅乐说的话。

“张然的对象是个女生。”既然已经说出口，章雅乐便用了更直白的表达方式，见章母一动也不动没有反应，她便接着说了下去：“我知道也许你们很难接受这件事情……”

“然然不是女孩子吗？”章母木讷地问道，一字一句地反问：“什么叫做她的对象是个女生？”

“女生和女生之间也会有爱情，这是很正常的事情。”章雅乐即刻说道。

“哪里正常……”回过神来的章母立马斥声反驳，视线朝四周望去，唯恐被小孙女听到不该听到的事情。

“妈！”章雅乐打断了章母的话语，不由得眉头紧皱，却也理解母亲的反应，她放低了声音，有些祈求的说道：“张然把她对象带过来肯定攒了很多的勇气，她把你当成自家长辈，她也是我的好朋友。就算不理解，也不要让她们难堪，好不好？”

犹如章雅乐所拜托的，晚餐在每个人小心翼翼的言辞中进行得很顺利，如果没有那么小心翼翼，事情或许会是更自然的顺利。在僵硬的顺利中，免去茶余饭后的环节，晚餐一结束张然便心知肚明地领着沐沐礼貌地道别。

看到张然垂眸露出牵强的笑容时，章母叹了口气，思绪混乱，最终还是无奈地开口说道：“时间还早，要不先在这儿坐着休息下？我们过不了多久也要回酒店，可以一起走。”

听到章母的挽留，张然有些意外，却也忽略不掉章母脸上错综复杂的表情，随后微微笑着答道：“我们先不打扰了吧，谢谢阿姨。”

“留下来我们俩聊聊天吧，刚刚顾着吃饭都没怎么聊天，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章母坚持道。

“妈……”章雅乐有些错愕，生怕最后关节出错。

章母随即摆了摆手：“我就跟然然聊会儿天。好不容易来趟北城，还不准我跟我干女儿联络下感情吗？”

“阿姨……”听到章母对自己的称呼，张然的面容有些松动，声音微微发颤。

“雅乐，你给沐沐洗点水果，把从南城带过来的吃的分分给她们拿过去。”简单地向章雅乐交待了任务，章母便朝张然招了手，率先进了卧室。

三个人面面相觑了一阵，章雅乐准备自己扛下来让张然和沐沐先行离开。与沐沐视线交错后，张然做了决定。

“然然，说实在的，阿姨不太理解。”卧室门一关，章母开门见山地说道，让张然措手不及，只能尴尬地站在房门旁，羞愧地埋下头，像是听令受罚的犯人。随后，便是章母一声长长的叹气，像极了张然预料中沐沐父母会出现的反应。她甚至自我嘲弄地认为反应比想象中要来得平和一些，她以为会接收到的白眼、破口大骂都没有出现。不过转念一想也在情理之中，她与他们又无关，何必为她费神。

不一会儿，低着头的张然视野里出现了章母的鞋子，章母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也许北城是个开放的大城市，你们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思想境界与阿姨不同。阿姨是在小地方长大的，没读过多少书，活到这么大的岁数都只听过男人喜欢女人，女人喜欢男人。怎么会男人喜欢男人、女人喜欢女人？这不是乱套了吗？”不管张然爱不爱听，章母诚实地将自己的心声吐露了出来，紧接着又叹了口气。

与章雅乐不同，张然是个极能控制情绪的人，咬咬牙，眼眶虽然开始泛红也不过只是稍微湿润了些。她静静地听着章母的话语，似乎觉得还不够似的。

“本来好好地准备吃一顿饭，雅乐突然丢了这么一个炸弹下来，一时间我实在消化不了。”章母坦白地说道。

“对不起……”

见到张然隐忍的模样，章母伤心地摇了摇头，接着拉住她的手，情真意切地说道：“阿姨是个浅显的人，很多事情花很久都想不明白。不过今天我明白了一件事情。我多不理解，就代表着你需要多少勇气，代表着你相信我们。阿姨不想辜负你的信任。”

张然眼眶的泪水忽然变得多了起来。

“你跟雅乐当朋友这么多年，叔叔阿姨早就把你当半个女儿看。自己的女儿发生这种情况，我真的很难过，接受不了，然后免不了生气。”话语间章母不自觉地皱了眉头，看着张然的一滴眼泪滑过脸颊，便心疼地接着说道：“可是你是一个大人，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阿姨也许永远都理解不了，不过永远都希望自己的小孩健康快乐。如果你快乐，就足够了。至于其他的，久而久之，都会习惯的。习惯了就没有什么理不理解的。”

说完，章母紧紧地握住张然的手：“好好过啊。有时间就来南城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