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微微上扬了嘴角，他欣赏林家纶身上永远的朝气蓬勃，进入职场多年依旧保持着一颗难能可贵的赤子之心。他们虽然相差不了几岁，顾明远却觉得自己过于沉闷，就像现在，他也只能挤出一句简洁的祝福：“祝你成功。”

“谢谢。”林家纶开心地笑了，而后忽然想起来什么，接着问道：“顾总怎么问起这个？”

顾明远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我年假期间的工作安排已经与小林交接妥当。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也与小林沟通过可以随时联系我。”林家纶自顾自地猜测了答案，接着说道。

“谢谢。”顾明远满意地听着林家纶的答案，虽然他并不担心林家纶的工作能力，可是他最终还是拉不下脸面承认自己动了想要向小自己几岁的林家纶请教关于女生、恋爱这种显得格外不专业的问题。

“不客气。您要是怀念康市的什么东西也可以跟我说，我顺路给您带过来！”

“谢谢。”

“客气了，说起来您都算得上我们半个康市老乡了。”林家纶开朗地说道。

这么一提，顾明远才忽然发觉自己目前人生差不多一半的时间都是在康市度过的。最开始去到康市，是因为康大有着国内最为先进的计算机设备和科研力量。继续在康大攻读硕士学位的期间，又机缘巧合地在导师的引荐下进入CJ集团实习、然后工作，不知不觉，都已经过了十余年。

他在康市的日子，也是他和章雅乐从未有见面的日子。

章雅乐知道自己突兀地结束通话是一个非常不成熟的表现。她应该表现得更淡然一点，可是她却落荒而逃似的挂断了电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顾明远的话语，应该不属于自作多情的，显而易见地将“他喜欢她”的意思表露无遗的话语。

他喜欢她吗？

为什么？

她可以喜欢他吗？

喜欢他什么？

喜欢顾明远似乎是一件不需要太多说明的事情。他温柔、帅气、前程似锦，或者已然站在似锦的前程当中，他有着太多令人着迷的因素。

而她……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高中教师，是一个大多数人眼中待嫁的大龄剩女。事实上，她真的喜欢他吗？还是只是期待借由他逃脱一个名为“年龄阶段”的沼泽——在固定的年龄阶段完成固定的事情。

她喜欢他，是因为喜欢他？还是因为需要喜欢他？因为需要喜欢一个人，需要跟人结婚，所以不管是他，还是其他的甲乙丙丁，只要在这个时间出现，她都会产生同样的无差别的情愫？如果这份感情给谁都一样，还算爱情吗？

他呢？他为什么突然说喜欢自己？十多年未见，从来没有联系过，重逢后实际上也没有过多接触的情况下也可以开始说喜欢了吗？他又喜欢她什么呢？还是“喜欢”只不过是简单的脱口而出的两个字而已。

绕来绕去，章雅乐的心中有太多的疑问，太多不确定，她没有办法找到答案。她像一只缩头乌龟，抱着她的问题蜷缩在自己的安全区域，却又忍不住期待有一天答案主动地找上门来。

没有答案找上门来，宗翰母亲倒是打电话过来邀请吃饭：“章老师呀！我们的新家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您这周六有没有空啊？我想请您与李老师、刘老师她们都过来吃顿便饭，这段时间多亏你们帮忙，我和宗翰才能有今天的安稳日子。我没有其他两位老师的联系方式，还得让您帮忙问问看她们方不方便。”

“可以啊，周六我应该没有什么事情，我问问看其他两位老师，之后再回复你。”章雅乐二话不说地应下邀请。她真心替宗翰母亲感到高兴，就算遇到了不好的事情，还可以重新开启新的生活，于情于理，她都应该为她庆祝。生怕庆祝或许显得冷清的她也竭力拉上李娜和当日的值班老师上门为新居暖场，凑凑人气。

在宗翰家遇到顾明远，算不上意料之外的事情。实际上，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只要顾明远有时间到场。在这场恩情竞赛中，就算是章雅乐，也得心服口服地将王冠卫冕给顾明远。

不过本以为是场家常便饭，宗翰妈妈却颇为正式地犹如乔迁宴般准备着，邀请了自己在北城为数不多的亲戚朋友，也让宗翰邀请了要好的同学，客厅里塞满了人，好不热闹。章雅乐瞬间觉得自己先前的顾虑有些狭隘了。

“明远啊！”刚捕捉到顾明远的身影，李娜便拉着一旁的值班老师熟稔地上前打了招呼介绍，而后夸张地说道：“好久不见了，怎么最近都没看到你来学校玩的，你住的不是离学校挺近的吗？要多来啊，你不来我们都没有免费的下午茶喝了。”

顾明远礼貌地应下李娜的热情，眼神却瞟向了门口正与宗翰母亲寒暄着的章雅乐，碰巧与章雅乐的目光撞了正着，她正不安地望过来不知道李娜会搞出些什么幺蛾子。

与顾明远对视的瞬间，她仓促地收回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