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约的人最终成为了谢邀的人。

在章雅乐主动提出来的见面没有成功之后，结束繁忙工作的顾明远尝试改期赴约，却被章雅乐三言两语拒绝：“没别的事情，其实也不是一定要见面才能做的。我只是想把上次你在小卖部给的钱还给你，等下我转账给你，你接收一下就好了。”

“不用……”

“谢谢你的好意！”章雅乐快速地打断顾明远的话语，迟疑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人很好，为了答应宗翰的邀请百忙之中还特意抽空过来看他比赛，还为他请班里的人吃零食，让他在班上很有面子，大家也很开心……”

说到这儿，章雅乐歇了口气，不知从哪句话开始，眼眶开始有些湿润，她强压着些许哽咽的声音试图平静地说话：“谢谢你帮我这段时间照顾宗翰。他很喜欢你，也很崇拜你，过些日子要搬家了，他还不舍得你。你一定给了他很多支持，谢谢你。没有你的话，他可能没有办法这么快恢复过来，麻烦你了。我知道这个请求其实蛮过分的，谢谢你愿意帮忙。明明给你无关……”

“章雅乐。”

顾明远的声音显得冷漠，让章雅乐瞬间没了声，呆呆地愣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顾明远意识到自己的语调有多么让人觉得害怕，可他控制不了自己。他受够了章雅乐持续的礼貌又疏离的道谢，字里行间把他与她撇得干净，他更受不了话语里暗藏着的一些一刀两断的意味。

瞬间的沉默让他恢复理智，他放缓了声调，无可奈何地，甚至有些卑微地说道：“我希望你的事情与我有关。”

依旧是沉默，接着便是挂断电话的声音。

顾明远不由得皱了眉头，不知道该怎么打破僵局。

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顾总，”林家纶拿着行程表与会议资料走了进来：“今天下午三点召开宏电产品会议，由王工主持。这里是宏电的基本信息以及产品需求报告，请您过目。预计明天上午十一点与宏电团队接洽初步方案，由于宏电本次技术需求相对复杂，王工希望您可以出席协助，具体情况王工会在今天下午会议时与您沟通。”

“谢谢。”顾明远接过报告，翻阅起来。

“顾总，您还好吗？”

林家纶的声音再次响起时，顾明远显得有些意外，他以为他早就离开了。

“感觉您最近状态有点……”林家纶没有办法用一个准确的词语形容，他思索了一下，接着在顾明远的注视下讪笑着说道：“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

从毕业开始到现在，林家纶已经当了顾明远五年的助理，他对顾明远的了解估计比顾明远自己还要多。以前的顾明远不是沉浸在工作当中便是抓紧一分一秒闭眼养神，真正地在与时间赛跑，鲜少有像现在这般……发呆出神的时候。而且他的眼神总是十分明确坚定的，就算之前集团将一个众人避之不及的技术难关交由他负责攻克时，他也是无惧的、充满自信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变化？大概是来了北城之后，又或者早些时候确定来北城之后，林家纶偶尔会捕捉到顾明远神情中流露出来的彷徨、失措。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也不曾料想过的。说实在的，林家纶甚至不理解为什么顾明远脸上还会出现这种表情，这种无助的显得被动的表情。在他看来，顾明远已经达到了在他这个年龄段令许多人望其项背的成就，在全国芯片领头羊的CJ集团中成为最年轻的核心技术骨干管理层，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还会与上面那些负面词语联系在一起？

是乡愁吗？离开了熟悉的地方。还是水土不服？毕竟再厉害的人也逃不过大自然的手掌。

“您是在北城住得不习惯吗？”在感性和理性之间，林家纶选择了理性的说法。

顾明远被林家纶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头雾水，反问道：“你不习惯吗？”

“我？”林家纶笑了笑：“还行，不过北城气候与康市、南城相比，确实干燥了不少，不过少了梅雨季节也算一件好事。还不错。”

“那就好。”顾明远见到林家纶不错的状态微笑着点了头，没有多言，接着看向报告。

“顾总，”思索了一番，林家纶还是主动说道：“您要是觉得在北城哪里不习惯，跟我说声，我给您想办法。”

“谢谢。”顾明远抬眸道了谢，转而继续目不转睛地翻阅报告，忽然，他流转的目光停了下来，将正准备离开的林家纶叫住，有些为难地开口问道：“你和你女朋友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话题，林家纶愣了一下，接着苦笑道：“现在还跟我闹别扭呢。劝她过来这边，她总归有些担心，害怕过来这边会不习惯，没有安全感。不过我也理解她，毕竟她从小就在康市长大，家人朋友都在那边，忽然让她换城市生活确实需要很大的决心。”

很快，林家纶耸了耸肩，转换成轻松的语气：“女生嘛，顾虑的东西多一点，比较容易没有安全感。所以这次我想利用年假回去跟她好好沟通争取一下试试看。我想跟她求婚。”说到这儿，林家纶不好意思地在社会地位比自己高很多的黄金单身汉面前笑了笑：“家里从毕业催到现在，以前总想着要再等等多做些准备攒些资本。虽然现在也还没有十足的准备，不过感觉怎么样都准备不够，不如趁这个机会大胆往前走走看。您是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