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夏天才刚刚崭露头角，气血方刚的学生们便开始督促沉睡了大半年的风扇进入工作状态，让青春不再的老师们不得不多穿一件。今天的章雅乐没有太多课程，主要的工作任务早早完成后也没有着急回家，还等着轮一圈晚自习。

最开始检查课室的时候，章雅乐总容易出戏。仿佛自己是去教室上课的学生，直到她出现在教室的可检测雷达范围之内，看到学生们即时的反应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然成为了让人感到十分紧张的窗外的那位。

忍不住恍惚，又因为相似的历史而感到啼笑皆非。原来曾经自以为是的隐藏绝技在窗外的视角中是如此明显。章雅乐喜欢检查课室——以合理的频率，她可不想成为被学生在背地里吐槽、翻白眼的老师——因为每次去到都好像在观赏一部小品，一部相当具有青春气息的小品。

这次也无需多言的，当她的身影出现了1%的时候，教室里便会出现奔走相告的窸窣声音。章雅乐总是体贴的，她会刻意放慢自己身影在教室窗边的加载速度。

靠着另一边窗户的孙柔礼首先进入了章雅乐的视线。她整个人无精打采地趴在课桌上，纵使一旁的同学提醒她班主任的到来，她也不过淡淡地往这边一瞥，接着继续趴在课桌上，礼貌地动了动笔，而后放下，并不害怕这一幕被班主任看了去。

章雅乐微微皱了眉，露出担忧的眼神，孙柔礼的颓靡状态已经持续了两三天。

“柔礼，跟老师出去走走吧。”

班主任突然的靠近还是让人感到惊慌，章雅乐捕捉到面无表情的孙柔礼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慌，只得将自己的笑容开展得更加舒缓些。她将孙柔礼带到学校的操场，正是晚自习的时候，操场上没有多少人。

“北城现在的天气真不错，对吧？不冷不热的。”章雅乐转身朝跟随在她身后的孙柔礼说道，说完便干脆反着走，能与孙柔礼面对面。

孙柔礼始终埋着头，不肯看她，也没有回应，只是跟着走。

“这是你第一次跟男孩子表白吗？”两个人沉默地走到转弯的地方时，章雅乐开门见山地问道。无意外地捕捉到孙柔礼眼里的惊愕而后闪躲的视线，少女的眼睛一下变得泪光闪烁起来，紧抿着嘴唇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章雅乐停下脚步，温柔地抚了抚她的肩头，在她抬起头时朝她笑了，发自内心地夸赞道：“真勇敢！”

孙柔礼投来了诧异且质疑的目光，年少的她还分不清楚是敌是友，一脸戒备地看着眼前这个似乎十分亲和的班主任。

章雅乐没有放在心上，她并不指望自己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获得他人的信任，尤其在老师和学生之间明显处于对立状态的恋爱话题中。

看着忍不住眼泪滴落到地上的孙柔礼，章雅乐忽然觉得有些惘然，不再假装积极的笑容，而是十分平淡地重复了刚才的话语：“老师是真的觉得你很勇敢。”

见孙柔礼看向自己时，她匆忙地挤出一个笑容想要给予安慰，只是这次的笑容很快地退散了。她深深地提了口气，像是在为自己鼓气，而后佯装轻松地开了玩笑：“你以为老师针对学生的恋爱问题就一定会批评，对吧？”

说完，她便浅浅地笑了，接着说道：“其实老师曾经也是学生，像你这样的年轻小女生，我当时也喜欢过一位男生。”说到这儿，章雅乐停了一下，显然，男生的脸浮现在她的面前，而后男生变成了男人。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地面，而后又重振旗鼓地看向孙柔礼：“从初中就开始喜欢了，比你喜欢的要久一点吧？不过一直以来我都没有跟他说过，唯一一次擦边还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的。所以是真的，我觉得能够直接表达自己感情的人都很勇敢。”

孙柔礼面上的表情有些许松动。

章雅乐再次拍了拍她的肩膀，接着分享起来：“我想那个时候我应该很害怕得到一个不好的结果，于是干脆不面对这个问题，不去找答案，然后我们之间就会存在薛定谔的可能性。后来高中毕业各奔东西，就算没机会像以前那样常常见到他，我也喜欢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当一个无人问津的可怜鬼。当时我以为这辈子都这样了，我会一直喜欢他，一直爱而不得。”

章雅乐的话语似乎让孙柔礼感觉到十分触动，她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老师，想要在别人的故事里面找到自己可能美满的结局，委屈巴巴地问道：“后来呢？”

听到问题的章雅乐不经挑了眉头：“后来啊？”她开怀地笑了，采取略微夸张的表达方式：“后来我在大学里遇到另外一个很不错的男生，谈了恋爱，就把他忘到九霄云外啦！没想到吧？”

孙柔礼眨巴眨巴眼睛。

“如果时间倒退回去，我也想不到会有那么一天。”章雅乐怅然若失地说道，而后拍了拍孙柔礼的肩膀，放柔了声音：“我听说了你的事情，不要太难过，虽然你现在肯定会难过。不过要试试看主动调节自己的情绪哦，不要过分陷入悲伤的情绪里面。你能跟喜欢的人表白是一件很勇敢、很棒的事情。如果他没有接受你的喜欢，也不需要太伤心，也许他想要好好学习暂时不想这些事情，也许他刚好喜欢其他类型的女孩子，不代表你不可爱。”

章雅乐特意看向孙柔礼，郑重地说道：“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学习认真，对同学们也会很热情，乐于助人。老师想跟你说，千万不要因为这一次所谓的表白失败来否认自己。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偏好，就好像有人喜欢打篮球，有人喜欢踢足球。你也有偏爱，对不对？做好你自己，好好学习，以后你会遇到更多的人，这个人就会成为你以往的故事。而且，谁知道呢？或许你们会以更好的状态再相遇呢？”

孙柔礼的眼眶依旧湿润，面容却舒缓了不少。

“我知道让你一下子转换情绪是不可能的，不过要学会这样去做哦，慢慢就会好的。”章雅乐微微笑着说道，而后拍了拍胸脯试图让氛围轻松些：“相信我，我是过来人。”说完，便重新开始走动起来：“好啦，我不能占用你太多晚修时间，听说蒋老师今天布置了很难的作业，是不是？走完这一圈，散散心，回去乖乖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