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回去。不管以哪种方式。
他要回到章雅乐的身边去。
他回来了。
以一种回不到她身边的方式。
许安放下了电话,看不出什么表情。
事关许安,章雅乐总是哭得很放肆。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重逢到现在,好像章雅乐每一次哭都是因为许安,让人觉得刺耳。刺耳,又让人觉得心疼。顾明远不知道该从何安慰,只能在一旁默默地待着,听着她对许安痛不欲生的爱意。
渐渐的,顾明远的耐性开始消失,他将车停在一旁的马路边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章雅乐的每一声哭泣都像是在跟他诉说着她对许安的爱意。他不想要继续听下去,甚至他也开始头痛起来,没有办法冷静下来。不能冷静的他喊出了她的名字:“章雅乐。”
章雅乐企图从悲伤中抽身出来,却止不住自己的眼泪,也控制不住打嗝。她泪眼汪汪地看向顾明远,好像一只流落街头的小狗。
顾明远的怨气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却也遏制不了自己的想法,以尽量平稳的语气问道:“你要不要跟我结婚?”说完,视线却不自觉瞥向了别处,似乎意识到自己的生硬,他不经意地咳嗽一声,补充一句:“如果你想要结婚的话。”
仿佛找到了章雅乐泪腺的开关似的,章雅乐瞬间呆滞住,眨巴眨巴自己湿润的双眼,将眼眶里剩余的眼泪挤了出来,就连正在打的嗝也暂停下来。她的目光固定在顾明远的脸上,眼神里的迷茫清晰可见。
顾明远被章雅乐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仿佛自己在做一件乘人之危的事情,不由得心虚起来,却也还是佯装镇定地看了过去,试图从理性的角度将自己的提议合理化:“既然你不会和许安在一起,我们又都被催着结婚,要不要考虑跟我结婚?你应该目前身边没有合适的人选,我也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去认识新的人。基于我们的历史关系,如果我们结婚的话,对双方而言都是最有效率的方案。”
顾明远一板一眼地说着,直到说完,章雅乐也没有什么反应。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听,还是仍然沉浸在许安带来的悲伤当中。他说完了,该说还是不该说,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想说,于是他说了。他好像要比自己想像中要缺乏一些耐性。
他的心脏似乎安装上一个时钟,时钟转动的每一秒都让他的心跟着颤动。滴答滴答。发条也跟着越转越紧,让他的心脏绞成一团。他准备投降了。
“婚姻到底意味着什么?”安静了许久后,看着眼前的顾明远,一言不发的章雅乐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她能感觉到自己脸上逐渐干涸僵硬的泪痕,随着长时间睁眼后的眨眼,流下了最后一行泪,她顺势垂下眼眸,无意识地将空洞的视线停留在他们两个位置的中间。
没等到顾明远回答,她又抬起眼眸,重新在目光聚焦到顾明远的脸上:“和谁结婚都一样吗?没有感情也可以结婚吗?只要完成了任务就好。”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了起来,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堆积。紧接着,她擦了擦自己的眼泪,露出了抱歉的笑容。
她知道的,纵然顾明远与她差不多年龄,他们在婚姻市场中处于不同的状态,顾明远依旧在向上的道路上,而她已经在下坡路了。她知道顾明远是在同情她,他是一个善良的人:“谢谢你愿意救我于水火之中,不过我好像不能带给你什么。”
“你不需要带给我什么。”顾明远回答得很快。
章雅乐继续笑着:“你有更好的选择。”
“我不需要。”
顾明远的斩钉截铁让章雅乐一时失了言语。晃了会儿神后,她开始察觉到他结婚提议的认真,好像不仅仅是安慰她:“为什么……你会想要跟我结婚?”
这次,顾明远没有很快地回答,让章雅乐有时间去自己寻找答案。回顾他之前所说的话,她便皱了眉头,讽刺地说道:“对于男人来说,婚姻是用效率来衡量的吗?”
不过即刻她便调整了自己的态度,她相信就算世界上大多数男人都讲究利益,顾明远也永远不会是其中一个。剩下的理由似乎只有一个了,于是她颇为语重心长地以朋友的身份劝慰道:“就算你工作再忙,也还是可以匀一点时间去认识、了解一个人,跟自己喜欢的人结婚不才是最好的吗?从长远的角度来看。”
顾明远没有回答。
“对不起。”看着眼前沉默的顾明远,章雅乐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又开始觉得抱歉,她又一次无法控制地将积攒的糟糕情绪发泄在他的身上。她没有办法再与他待在一个空间,她不能够保证自己不会再次出口伤人,她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勉强地朝他微笑了一下,章雅乐开口低声说道:“谢谢你,我自己回家吧。对不起。”
“我在试图跟喜欢的人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