韧性大概是所有企业家的必备要素。因为相信自己可以做得到，所以不管任何时候，不管遇到任何困难，不到黄河不死心。也许话说得有些绝对，不过对许安而言，便是如此的。

在夺回许氏集团前，许父总是教导他忍耐，教导他坚持。他开始养成了不到最后一刻都不放弃的习惯，甚至于，就算是最后一刻也要无所畏惧地争取，直到事情完全画下句号。而他所决定要做的事情，在成功之前，是没有句号的，他是画下句号的人。

可是这一次，他好像看到了句号。在他和章雅乐的故事里。

“好啊！如果你一定要这样的话，那我们重新在一起啊。”在他竭力挽回的时候，章雅乐的话风转变得很迅速，他能听到她哽咽的声音：“你之前说过的，等我研究生毕业就结婚。我已经毕业了，你也回来了。刚好今天我妈说要我想想结婚的事情，我们要结婚吗？”

说完，章雅乐的泪水从眼眶里涌了出来，她没有掩饰自己细碎的哭声，无暇顾及一旁顾明远的看法。

车子却很快停到路边，顾明远默不作声地递给她纸巾。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嘴角如何也动弹不了，便也作罢，反正顾明远也不是第一次见她这般窘迫的场景。

本该是如愿以偿的好消息，许安却迟疑了，一阵才发出声音：“乐乐……”

“不是说要跟我在一起吗？为什么不愿意跟我结婚？”在许安为难的时候，章雅乐并没有轻易地放过，稍显咄咄逼人地说道，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她不由得轻笑出声，止不住的眼泪却出卖了她伪装的冷漠，头痛欲裂。

许安的话变少了。

强忍着头痛，章雅乐说出了许安的顾虑，他们不能结婚的理由：“你结婚了，不是吗？”

北城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城市，有时候却也显得十分小巧，仿佛所有人都不过一条胡同里的街坊领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上天大概是喜欢捉弄人的。

北城的道路数不胜数，章雅乐也能在一条不知名的道路上遇到他的发小。发小瞥见她之后特意将车停到马路一边，叫了她的名字。

泪腺发达的章雅乐知道自己会睹物思人，却也惊讶于自己居然也会在看到许安发小的时候忍不住落泪。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发小用着极为怜悯的目光看着章雅乐。

许安切断了与北城所有的联系。不过毕竟发小与他是同一个生活圈子的人，多多少少能听到一些风声。发小跟她说，他已经结婚了，对象是早年移民的他的青梅竹马。

“多亏他老婆家资本雄厚，帮他们渡过了难关，现在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看着楚楚可怜的章雅乐，发小有些于心不忍，又多安慰了几句：“听说你考到北城中学的编制，也挺不错的。时间过去那么久了，你也往前看吧。有什么我可以帮到的，随时跟我沟通。大家都在北城，不用客气。”

那个时候——许安出国的三四年后——章雅乐开始整理与许安有关的一切，开始不再自欺欺人地说没有在等他。

“没有错，我是有在等你。”章雅乐嘴唇微微颤抖，将自己的委屈展现无遗，眼里泪光闪烁，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等一个结了婚的男人？凭什么？你想让我当你的什么？”

“乐乐……”

章雅乐果断的挂断了电话。

余音入耳时，许安还将手机放在耳边，好像通话还在继续。他知道的，这是他们之间最后一通电话，他没有资格再打电话过去。

许父提出联姻的时候，许安是反对的，初出茅庐的他以为他们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卷土重来。事实确实相当客观的，他们无法在短时间内创造出另外一个许氏集团。纵使许父宝刀未老，再加上新生代的力量，集团的创立与成功终归时也，运也。

眼皮子底下的恋爱，许父自然知道章雅乐的存在。不过南城那么远，许安也随章雅乐一同回家拜访过章家父母，北城这么近，章雅乐却是没有见过许父的，只与许母吃过一顿便饭。个中理由是不肖想的。许氏集团如日中天，许家公子哥自然是各界名流眼里的香饽饽，有太多合适的儿媳妇人选。不过小孩年龄尚轻，玩个几年并不过分，许父便任由了去。

儿子是个一根筋的痴情种子，是许父没有想过的。有更重要的事情摆在眼前，他却执拗地不愿意妥协。两父子争执不休，最终以成日以泪洗面的许母住院而告一段落。

“小安，我们回不去了。没有许氏集团，我们就永远都回不去了。”躺在病床上的许母用着绝望的语气跟许安说道，眼神空洞：“你说回不去的话，我们在这里这么活着，有什么意思？没意思。”

此后，“没意思”便成为了许母的口头禅般，还以为只是嘴上说几句怨天尤人的话，却没想到平日里素来斯斯文文的许母会有轻生的念头。

许安妥协了。

他们永远都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