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然的身形一顿，接着云淡风轻地说道：“有什么不可以？分手而已，又不是仇人。她目前工资一般，又想要换工作，还是先住着等她以后方便了再换也不迟。”

张然越是若无其事，章雅乐便越觉得难过，明明两个人相爱却还是选择分开。面临着不可避免的现实问题，不是当事人的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免不了觉得遗憾：“你们之间都还有感情，真的不再努力一下吗？沐沐不是说会带你回家嘛？要不要考虑慢慢来？也许有机会呢？”

张然的眸色一沉，将洗好的西兰花放到篮子里，而后笑着看向章雅乐，难得正经地答道：“她不是我。”

张然鲜少提及自己的家庭，她不喜欢将自己的伤疤展示给别人看，尽管在大多数人眼里她是个花钱不用眨眼的富二代，并没有什么伤疤可言。她是绝对自由的，她支离破碎的家庭给了她绝对的自由。沐沐不是，沐沐生活在一个温馨的中国式小家庭中，是爸爸妈妈唯一的掌上明珠。她们俩在一起本就是意外的事情，至少在一起那么久是意外的。张然不喜欢乖乖女，很麻烦。

“要是你再嫁不出去，要不直接跟小爷我过得了。咱俩凑合凑合也还行，看你也看习惯了，没准能是我的菜，还省去结交新人的麻烦。”张然看到章雅乐纠结的眼神，立马换上了吊儿郎当的表情，手臂一挥勾搭上她的肩膀，用着极其戏谑地口吻说道，还煞有介事地用眼神对她进行全身扫描，活像一个二流子。

章雅乐知道张然是在转移话题，正考虑要不要把话题拨回去，想起来客厅的刘宗翰后，忙从她的怀里钻了出来，不料撞进买完东西回来的顾明远怀中。她匆匆地瞥了眼他，随即微微低下头去，往后退了一步：“回来啦？”

“嗯。”

有猫腻。敏锐的张然迅速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略微尴尬的氛围，主动接过顾明远手中的大袋子打破僵局。看到袋子里的东西时，不可置信地大声说道：“电饭煲还是现买的啊？顾总，你不会平时都不做饭，东西都是特意为今天这顿饭买的吧？”说完，她便四处端详起厨房里的用具来，大大咧咧地继续说着：“我说怎么做饭的厨房还可以这么干净，还以为你爱干净呢。这怕不是总共也没开过几次灶吧？”

章雅乐急忙看下顾明远，发现他正看着她，她急忙收回视线，仓促地解释道：“入乡随俗嘛。北城都是面食为主，吃面还是更方便。更何况他工作那么忙，一般都不会自己做饭吧？煮米饭还要炒菜，很浪费时间的。时间就是金钱，煮面简单快捷，不用电饭煲那么麻烦。”

“那现在又买？”

一时语塞。章雅乐接着找了合理的说法：“今天不是有客人吗？我们都在这里。之后在这边待的时间久了，朋友多了的话，上门吃饭啥的就是常事啦，买了也不亏，以防万一嘛。他才刚搬过来没多久，东西肯定都是慢慢添的，想到哪样买哪样。”说完便低下头去假装整理灶台的菜。

“奇怪……”解释看似是十分合乎情理的，张然细细回味了一番却发现了不对劲儿，她的问题明明关于顾明远，怎么章雅乐总是在紧张兮兮地抢答？她毫不犹豫地问了出口：“为什么你在一直回答我的问题？都没有在问你。”

章雅乐停下手中的动作，刻意躲避顾明远的目光，朝张然干笑了一下，一时不小心咳嗽起来。她的脸瞬间涨红，随后理不直气也壮地强行将原因归结到张然的身上：“你不看看你问的都是些什么问题？都不算问题的。有这时间还不如早点收拾好早点开饭，不是说饿了吗？”

张然显然被章雅乐略显冲冲的语气弄得摸不着头脑。她这不是正常的社交吗？社交不就是没话找话聊吗？主要是刚刚还斯斯文文的章雅乐怎么一下感觉吃了炸药包一样，发生了什么？一个不爱插嘴的人随意插嘴，一个话少的更加话少。她的眼神在两位嫌疑人之间流转，百思不得其解，这种别扭的感觉真让人难以捉摸。

章雅乐成为了饭局上最难熬的一位。她有意在自家学生面前展现自己成熟稳重的为人师表的积极形象，就连吃饭也想尽可能展示一番教科书式的礼仪。与此同时，又正襟危坐着极力控制自己不往一旁的顾明远看去。

“先喝汤。”

一碗汤进入了她的视线。

端汤碗的手是顾明远的。

她慌张地留意起旁人的表情，正想要如何合理化解释这个行为，顾明远递了另一碗汤给张然，然后给刘宗翰，最后盛了一碗给自己。她疯狂跳动的心脏因此缓和了下来，在旁人自然的道谢声中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了谢，心里却免不了一股油然而生的失落。

“现在高中生活怎么样？对新高考有什么感觉？”见对面两个人各怀心事、心不在焉的模样，张然向一旁简单模式的刘宗翰发起对话：“我们当时早六晚十的，差点把人折磨死。你们现在是不是作息健康很多？听说好很多了。”

“七点半到九点半。”刘宗翰老老实实地答道。

张然挑了眉头：“那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不过早上能够晚起一分钟都很不错了。现在双休吗？”

提到休息日，章雅乐心中的警铃大作。昨天发生的事情似乎恍若隔世，却又历历在目，她害怕触动刘宗翰的心弦。

刘宗翰果然心虚地看了一眼章雅乐，缓缓地答道：“嗯。周六上午可以选择在学校自习，不自习的话也可以周五晚上就回去。”

“不过还是统一星期天晚上回学校的哦？你今晚就回学校？”

“嗯。”

“现在课本难不难？你成绩咋样？”

刘宗翰扭扭捏捏了一会儿，眼神黯淡，接着说道：“一般。”

“还不错的。”章雅乐见刘宗翰微微埋下的头忙帮着撑场道。见刘宗翰看向她，她便顺势微笑着语气坚定地鼓励道：“目前只是暂时落后了一点，只要努努力，肯定可以赶上来的。加油。”随后她朝张然说道：“趁热吃饭吧。休息日呢，不要说这些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