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宗翰别过脸去，不看她。

章雅乐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温柔地说道：“宗翰，最近这段时间先去老师朋友家住怎么样？老师的朋友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可以放心在他那里住着，他家离学校、离老师家都很近，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随时找我。”

说完，她抚摸了他的头，眼里满是心疼，她想象不到这个期间他会是多么无助，一想眼眶就湿润起来：“你这段时间辛苦了，妈妈这段时间也辛苦了，不要太责怪妈妈。等过了这段时间，事情就会解决的，现在的问题就不会是问题。坚持一下，嗯？”

她看到一滴泪水从刘宗翰的脸上掉落到地上，形成一个小水圈。她看向宗翰母亲，觉得现在是靠近的好时机。宗翰母亲便也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眼泪瞬间决堤，她一把抱住刘宗翰，哭道：“儿子，是妈妈不好，是我忽略你了，我不对。我听你的，回去跟你爸那个没良心的离婚，然后去找工作。你放心，有妈妈在，你绝对不会饿死的。你只管读你的书，妈妈可能就这样了，你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妈妈一定会支持你。”

刘宗翰没有躲开妈妈的怀抱，章雅乐便与值班老师一同出了办公室，给他们一些私人空间。

“辛苦了，章老师。”值班老师安抚地拍了拍章雅乐的肩膀，看出来她苍白面容下的担忧和不安：“你做得很好。”

章雅乐虚弱地笑了，她不知道做得很好的标准是什么样的，真的做得好吗？如果做得好的话，如果准备充分的话，如果姜老师还在的话，是不是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她不由得垂下眼眸，又抬头看向从头忙到尾的值班老师，认真地道谢：“谢谢您，如果不是您的话……”剩下的话她不忍再说下去，她不敢想。

值班老师似乎是为了鼓舞她，笑得格外豁达：“没事，这些事情在学校里不就是会可能发生的吗？不是你们班的学生也会是别的班的学生。现在的小孩不同以往了，生活条件好了，心智也就高了。放我们以前，一日三餐能吃饱饭都心满意足了，哪里管得上这些那些。没事啊，你不要自责，这件事情的发生跟你、跟我都没多大关系，我们做了该做的事情，也做得还不错。”

“谢谢。”章雅乐微微笑道，笑意却不及眼底。

“回去之后好好休息一下，我看你跟丢了魂似的。”值班老师关怀地说道，接着反应过来：“家里有没有安神茶之类的？我好像办公室里面还有点，待会儿要不要随我去拿？”

“不用了，谢谢。”章雅乐摇了头。

值班老师留意到她的嗓音，又忍不住操心起来：“你这嗓子哦，这得啥时候才能好了？还是少说点话吧，不说了。”说完，值班老师看向办公室内，见刘宗翰表现相对平稳后，说道：“现在应该没什么事了。我看那孩子大概也懂事，只是一时冲动，不是真的寻死。”说到这儿，值班老师开始回忆起最开始的天台场面，与章雅乐娓娓道来，末了不忘感慨道：“有些人真的不配当父母。”

章雅乐微微低下头去，一边听着值班老师的话，一边担心后面的事情。学校领导肯定会找她谈话的，这倒罢了，正常汇报工作。只是她担心刘宗翰可能暂时回不了学校，把功课落下的话还能不能跟得上了？刚才过来的时候，楼下还有几个学生在那儿看着，肯定会在学生群里传开来，他要怎么跟同学相处？会不会没有朋友了，甚至被欺负？

“章老师，我看现在情况还比较稳定，用不着我也在这里守着了，我先去安排别的事情。”值班老师又往办公室里瞥了瞥。宗翰母亲也停止了哭泣，母子二人就这么坐着，似乎在缓着神，收回视线，看着章雅乐的状态也稍微恢复了些，她心里的石头便放了下来。

“谢谢刘老师。”章雅乐感激地说道，如果没有值班老师在，她不知道早在什么时候崩溃了。

值班老师摆了摆手：“咱俩还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都是应该做的。我先走了，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再跟我打电话，我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就在学校。”说完她又拍了拍章雅乐的肩膀以表安慰，而后朝办公室里的宗翰母亲道了别：“宗翰妈妈，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之后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跟我打电话，别客气啊。”

宗翰母亲连忙出来感谢。

不一会儿，顾明远便到了学校。他看到章雅乐一路小跑过来，走得近了，便发现她的脸上毫无血色、气喘吁吁得很，不由得微微蹙眉：“吃饭了吗？”

章雅乐面对意料之外的问题呆楞了一秒，随后摇了摇头：“还没。”肚子却似乎是收到了提示，反应过来自己今天到现在还没有进食，随即发出反抗的声音。让她尴尬得面上恢复了些许血色，不自然地朝身后的宗翰母亲和刘宗翰望去，而后回过头来转移话题，虽然还是一个难以启齿的话题。她小心翼翼地看向他，试探性地说道：“可能会需要住一段时间。”

顾明远看着眼前明明自己状态不好却还在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的章雅乐，眉间的皱纹不由得加深起来，他看向问题的源头——正在朝他们走近的母子俩，眼神并不算友好。

母子二人的状态并未好到哪儿去。母亲也是颇为凌乱，任由头发错乱夹杂着，面上的泪痕让她显得格外狼狈；一旁埋着头走路的儿子的衣服更是皱巴巴的，沾了不少灰尘，仔细看，还能看到磨损的痕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的目光稍微变得柔和一些，看向章雅乐。她正在可怜兮兮地等着他的答案，于是他无奈地答道：“先住着，够住。”

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章雅乐轻声说了：“谢谢。”意识到自己唐突的请求后，她连忙朝他补充承诺：“我之后跟你解释。”

“不急。”顾明远平淡地答道，与宗翰母亲打了招呼：“都没吃饭吧？”

宗翰母亲讪讪地笑了：“还没有。”

看了眼一旁沉默不语的刘宗翰，顾明远接着说道：“那先去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