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由薄冰构成,上面的字迹却清晰可见,仿佛是用光雕刻而成,散发着淡淡的寒气,却又并不冻手。
“藏宝库内有一间书库,藏书上万卷,我用冰灵术都复制过了一遍。”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掌控知识的自信。
“这灵术也能做到?简直是神迹!”我惊叹道,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本冰书,生怕它融化。
“文字由笔画构成,只要在笔画上多释放一些灵子,冰封时,灵子多的地方自然会凸起,形成文字。”她解释道,语气轻松,“原理非常简单,就是费神些,需要极大的专注力。”
“太神奇了!冰心姑娘,把你的藏书公布于世,你一定会名留青史,受万世敬仰!”我激动地说道。
“违背《三界协定》的事,澪是不会允许的。”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深沉,目光看向窗外,眼神中透着一丝无奈与落寞,“人与妖属于两个世界,公子,你能理解吗?有些知识,注定只能封存在冰雪之中。"
我默不作声,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窗外的风似乎都静止了。
她见我如此,突然认真地问道,目光如炬:“你觉得澪怎么样?”
我不知为何感到有些紧张,又有些害羞,扣着指甲,轻声说道:
“澪很漂亮,强大,自信,勇敢,重情重义,甚至有些可爱。是凶了点,平了点……"我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她缝衣服时的笨拙模样,继续道,“但,我不认为这是缺点,反而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好像早就认识她,知道她一直如此。能够成为澪的境界契约者,我……"
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与悸动。
我正说得投入,腋下汗毛忽然立了起来,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缓缓向上看了一眼,只见冰心蕊正杀气腾腾地看着我,眼中似乎有无数冰棱在凝聚,随时可能射出。
她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猎物的冰冷。
“岳母大人!不,姐姐大人!不,冰心姑娘!”我慌忙辩解,双手乱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人,澪是妖,人妖殊途!况且澪有她的苍魁哥哥,我断然不会有非分之想!只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情不自禁,情不自禁啊!”
我心里暗暗叫苦:这姐妹俩怎么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曦公子,”冰心蕊十分冷静地说道,但那股寒意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浓烈,“虽说你和澪是境界契约者,你可以去了解她、憧憬她、崇拜她。她身边的人都是如此,试问谁能够抵挡这样一位有着王之气息的人呢?"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其事,每一个字都像冰锤敲在我的心上:
"但王的世界,不是普通人所能够抵达的。太阳虽美,可离得越近,死得越快。"
我不太能理解她的话,只觉得背脊发凉。
在我看来,澪虽然是妖,但与人类差别不大。白水源的妖精亦是如此,不过是会使用妖术与灵术的异族人种罢了。
她也会笑,会哭,会为了朋友拼命,怎么会是致命的太阳?
“冰……"
我正开口细问,这时一声轰隆巨响由山顶传来,像是某种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炸开,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澪等急了,你快上去吧。”
说着,冰心蕊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释然与祝福。
那冰幻之像渐渐化为点点雪子,在阳光下闪烁着最后的光芒,消散在温暖的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一室清冷,和那句回荡在耳边的警告。
一阵和风吹过,拨乱了我两边的头发。
墙上不知何时挂上了一件印有五色花叶的琵琶,琴弦微颤,似在低语。我没去在意它,纵身跳了出去,如澪一样,抓住藤蔓,荡上了峰顶。
白海蓝天,不过如此。
倒是远方树下的那一抹赤红,随风飘荡,如画如卷,成为了这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那个曾经在树下哭泣的小女孩,如今已是威风八面的千水神。
她把脸颊贴在树干上,深情地拥抱,像是在倾听树的心跳,又像是在缅怀那段逝去的童年。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神圣而孤独。
我不想打破这份美好,放轻了脚步,静悄悄地走了过去。
走到一半,澪突然注意到了我,转过身来。
阳光穿过梨花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她那风铃般的声音对我说道,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们走吧,囚友。”
“囚友”。
这个词在空中回荡,沉重而真实。
是啊,我们都被命运囚禁,都被契约捆绑,都被仇恨驱使。
但此刻,我们是彼此的狱卒,也是彼此唯一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