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来得毫无征兆。
周二的下午,阴雨绵绵。
赵晓雨正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一堆即将逾期的高利贷借条发呆。她在计算,如果把自己的一只肾卖了,能不能顶过下周的利息。
办公室外面死气沉沉,白露正趴在桌子上偷偷抹眼泪,刘姐盯着手机上的催债短信手抖个不停。
突然。
“卧槽!!!”
一声变了调的嘶吼,像炸雷一样在办公室里炸响。
负责盯着市政官网的小职员跳到了桌子上,指着电脑屏幕,脸涨成了猪肝色,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出……出来了!红头文件!官网刚挂出来的!”
“海城轨道交通19号线规划公示!终点站!就在咱们楼底下!连出口位置都跟咱们宣传的一模一样!”
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整个办公室疯了。
文件被打印出来,像雪花一样在空中乱飞。白露从地上跳起来,又哭又笑;刘姐抱住了那个小职员
死命地拍打他的后背;就连一直阴沉着脸的老王,都跪在地上,对着窗外的烂尾楼磕了三个响头。
“活了!我们活了!”
“发财了!我们要发财了!”
香槟被喷洒在空中(其实是几块钱的啤酒),欢呼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在这个狂欢的时刻,只有两个人,面如死灰。
一个是赵晓雨。
一个是陈闲。
……
翠湖豪宅。
陈闲醒了。
狮子来了,要吃肥羊。
现在,陈闲要救人。
她有点后悔自己看戏看的乐呵,掉以轻心了。
当事情真的进行到自己熟悉的阶段,她陈闲的警报终于拉响了。
陈闲知道赵晓雨能熬过黑夜,但她也知道赵晓雨熬不过黎明。
半小时后,小周赶到了翠湖。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老板。陈闲没有化妆,脸色苍白,穿着睡袍坐在书房的阴影里,面前摆着几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堆银行U盾。
“老板,出什么事了?”小周有些慌。
陈闲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
“小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要做一些操作。可能会违规,可能会踩线。”
她指了指门口,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狠戾。
“你可以现在转身走,我就当没叫过你。”
“但如果你留下来帮我操作,你就必须把嘴给我缝死。”
陈闲站起身,走到小周面前,那是陈家掌权者特有的压迫感。
“如果这件事,有第三个人知道——不管是苏青,还是我妈,还是任何陈家人。”
“我会让你在这个行业里,彻底消失。”
“不仅仅是失业。我会让你这辈子连在便利店打工的资格都没有。”
“凉透,懂吗?”
小周浑身一颤,她看着陈闲的眼睛,知道这不是玩笑。
她深吸一口气,锁上了书房的门,坐到了电脑前。
“老板,您吩咐。我的嘴,是焊死的。”
……
“先查我的个人账户。”
陈闲把一堆卡扔在桌上。
这几年虽然她当甩手掌柜,但宏远贸易的工资、分红、还有她以前瞎投资的一些理财回报,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是个天文数字。
小周手指飞快地操作着。
“招商卡,活期1200万。”
“中行卡,理财到期,4800万。”
“一共6000万现金,随时可动。”
“全取出来。”陈闲下令,“转入那个……咱们之前为了做那个‘慈善项目’设立的隐秘账户。”
6000万,这是第一颗子弹。
“不够。”陈闲咬着指甲,“这点钱,连个响都听不见。”
她拿出了那个锁在保险柜最深处的黑盒子。那是陈妈给她准备的嫁妆本,全是顶级的家族信托和私募基金。
大部分是锁定期,动不了。但有几个,是可以赎回的。
陈闲拨通了一个私人银行大客户经理的电话。
“喂,我是陈闲。”
“我要赎回那个‘长青三号’和‘富盈壹号’,现在,马上。”
电话那头大惊失色:“陈小姐!这还没到开放日啊!现在强赎要扣巨额违约金的!而且流程最快也要T+3……”
“我不要T+3,我要T+1。明天早上,钱必须在账上。”
陈闲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我知道这很难。所以我给你个人准备了一份‘辛苦费’。”
“总金额的1.5%。现金,不走账。”
对面沉默了三秒。
1.5%,对于这种亿级基金来说,那是几百万的现金回扣。
“陈小姐……您稍等。我这就去行长办公室盖章。明天上午九点,钱一定到。”
挂了电话,陈闲看了一眼小周。
“记账,预计回款8000万。成本120万。”
还差一点。
陈闲看向了窗外。这套翠湖豪宅,是她名下唯一完全属于她个人、没有和家族资产挂钩的不动产。
市值8000万,抵押率打个折,能套出5000万。
她第一个电话打给了苏青。
“苏苏,借我5000万过桥。我押翠湖的房本给你。”
电话那头,苏青的声音警觉而尖锐:“你要这么多现金干嘛?你又要去赌?还是……”
苏青太聪明了。
“是不是因为赵晓雨?”
“陈闲!你有病是不是!那个女人一出现你就犯病!那是大资本的绞杀局,你拿着这点钱进去就是送死!我不借!你给我清醒一点!”
“嘟——”
电话被苏青挂断了。
陈闲拿着手机,苦笑了一声。
确实,在苏青眼里,她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既然正路走不通,那就走野路子。
陈闲翻出了另一个号码。这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放贷名媛”林姐,专门做二代们的过桥生意,利息高,但给钱快,而且从不问用途。
“林姐,是我,陈闲。”
“翠湖那套房子,我要做个抵押。只要5000万,但我要今晚就要。”
“利息?随你开。只要快。”
半小时后,电子合同发过来了。月息三分,堪比高利贷。
陈闲看都没看,直接签了字。
“5000万,搞定。”
现在手里有1.9亿了。
面对那个估值几十亿的盘子,还是有点悬。
陈闲把目光投向了最后一块禁地——宏远贸易的公账。
这是红线。动了就是挪用公款,被陈爸陈妈发现了是要被打断腿的。
但她顾不上了。
“小周。”陈闲的声音有点哑。
“上周是不是有一笔给苏家航运的预付运费要批?大概4000万?”
小周点头:“对,审批流程都走完了,财务明天就要打款。”
“截住。”
陈闲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