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的夜晚,南风国际的灯光秀亮得让人心慌。
那是赵晓雨花了几百万砸出来的“海市蜃楼”。光有皮囊没用,这栋楼里是空的。要让中产阶级掏钱买单,她必须给这个空壳子填入灵魂。
灵魂是什么?
是星巴克的绿色美人鱼,是各种设计师潮牌的氛围,是山姆会员店的蓝色货架。
赵晓雨要的,是那一纸“入驻意向书 ROI”。
这东西在法律上就是废纸,不交定金,不签违约金。但在售楼处,把它裱在金框里,它就是让韭菜疯狂的未来繁华。
赵晓雨开启了狩猎模式。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陪酒的小销售,她是曾经执掌过严氏集团海外业务的操盘手。她把那几年学到的所有顶级商业话术、PPT制作能力、以及对人性的精准拿捏,全部用在了这几张废纸上。
……
某国际轻奢品牌大区总监,海归,傲慢,只信数据。
赵晓雨没有请吃饭。她直接走进了对方的办公室,打开了一份做得比投行还要精美的PPT。
“秦总,我不跟您谈情怀,我们谈模型。”
激光笔在投影屏上划过。
“这是海城‘西进战略’的人口导入模型。这是未来三年地铁沿线的高净值人群热力图。”
“您的竞品已经在那边拿地了。如果您现在不签这个意向,三年后,海城西部的市场份额,您就是零。”
数据是经过“美化”的,热力图是她自己画的,竞品的动向是她编的。
但那专业的术语、完美的图表、以及她那不容置疑的“赵总”气场,让这一切听起来无懈可击。
“这只是个意向,零成本占位。签了,是您的战略眼光;不签,是您的战略失误。”
总监看着她,推了推眼镜。
最后,他在意向书上签了字。
临走前,赵晓雨“不经意”地在桌上留下了一张高尔夫俱乐部的VIP卡。
“秦总,周末去挥两杆?听说那边的草坪刚换了。”
既有专业的大棒,又有“一点心意”的胡萝卜。
……
某大型连锁超市选址部长,老油条,好面子。
赵晓雨没跟他谈数据,她谈“政绩”。
“李部长,集团年底考核,您这‘新区域拓展’的指标还差一块吧?”
私密茶室里,赵晓雨亲自给他斟茶。
“南风国际这块地,虽然现在偏,但名字好听啊——‘西岸壹号’。您把意向书一签,回去往集团汇报里一写:‘抢占城市未来副中心核心商圈’。”
“这几个字,值多少年终奖?”
李部长眯着眼,手指在桌上敲击。
赵晓雨适时地把一个不起眼的小礼盒推了过去。不是什么巨款,就是一块成色不错的普洱茶饼。
“听说您懂茶,这点心意,您拿回去尝尝。”
不贵,不烫手,但正好挠在痒处。
李部长笑了,大笔一挥,章盖了下去。
……
某餐饮巨头拓展部负责人,孙总。圈子里出了名的难搞,以此为乐。
酒局僵持。孙总把玩着打火机,眼神在赵晓雨身上戏谑地打转,迟迟不肯松口。
赵晓雨看懂了。
她没有废话,也没有等对方劝酒。她直接站起身,拿过桌上的分酒器,倒了满满一杯高度白酒。
“孙总,我知道规矩。”
仰头,一口闷。
没有停顿,自己倒,自己喝。
她像是一个没有痛觉的机器,把高浓度的酒精往胃里灌。没有那种娇滴滴的推脱,也没有丝毫的犹豫,纯粹是拿命在换那一瞬间的豪爽。
喝完,她把空杯子重重顿在桌上,胃里翻江倒海,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却死死盯着孙总。
“您开心了吗?”
赵晓雨的手按在酒瓶上,作势还要倒。
“不开心,我继续。”
孙总看着那双充血的眼睛,被这种不要命的狠劲吓得手一抖,烟都掉了。
怕了。真怕这疯女人死在桌上。
“够了!够了!”
孙总一把按住她的手,赶紧拿出公章。
“怕了你了……签,我现在就签。”
“不就是个意向书么?至于么?”
……
一个月,两个月。
赵晓雨像个精密的仪器,在海城的各个商务楼宇间穿梭。
她每天只睡三个小时。
她在车里换高跟鞋,在电梯里补妆,在马桶上背诵不同行业的数据报表。
她老了。
眼角的细纹在卸妆后触目惊心,胃病犯的时候疼得直不起腰。
她不再用身体去换取机会,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了。
她用的是脑子,是演技,是洞察人心的敏锐。
她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手握几十亿资源的“女霸总”,用最专业的谎言,去交换那些大佬们手中零成本的信任。
……
南风国际售楼处。
那面巨大的“品牌墙”终于填满了。
轻奢的H-Luxury、绿标的美人鱼咖啡、蓝标的全球会员超市、环球国际影城……
二三十个金光闪闪的Logo,配上红彤彤的公章,在射灯的照耀下,构建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中产阶级窒息的“繁华梦境”。
赵晓雨站在墙前。
她穿着那身高级西装,双手抱胸,看着这面用无数杯咖啡、无数个PPT、无数次卑微的“一点心意”换来的墙。
她笑了。
笑得很冷,很累,但也很骄傲。
“什么叫点石成金?”
她指着那面墙,对着身后那群被她洗脑得热血沸腾的销售团队说道。
“这就是。”
“告诉客户,这些品牌都已经‘锁定’了。未来这里就是海城的核心商圈。”
……
“西岸壹号”的临时办公室,空气里的红牛味已经馊了。
墙上的倒计时牌像个催命鬼。
【距离 19 号线公示:还有 XX 天?】
没人知道是几天。也许是明天,也许永远不会来。
财务室里,刘姐把一盒刚热好的盒饭推到一边,手哆哆嗦嗦地从包里掏出一个红本。
那是她那套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房产证。
“老板……账上彻底空了。”
刘姐的声音干涩,像是含着沙砾。
“昨晚银行的过桥利息刚划走,售楼处那些‘演员’要是再不发工资就要罢工了。”
“这是我房子的抵押款,刚批下来,三百二十万。”
她没敢看赵晓雨,低着头,眼泪砸在房本上。
“我女儿还要上大学……但这钱,您先拿去填坑吧。”
钱是填进去了,但人心填不满。
“我不干了。”
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打破了死寂。
不是老王那种混不吝的男人,而是坐在角落里的文案策划,白露。一个刚毕业没多久,被赵晓雨用高薪和梦想忽悠进来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