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海城的第一周,赵晓雨就把“金雨资产”的牌子挂进了环球金融中心。
88层,寸土寸金。
为了省钱,她没租整层,甚至没租连排。她只租了两间。
一间是角落里视野最好的总经理室,那是她的门面,必须大,必须豪,用来镇场子。
一间是逼仄的内侧隔间,塞进了刘姐和律师。
至于中间那几百平米的开放办公区?
那是别人的。
但这正是赵晓雨的高明之处。
这一层入驻的全是顶级律所和投行,走廊里永远是行色匆匆的精英,打印机永远在响,电话永远在占线。
客户走出电梯,穿过这片繁忙的景象,被这一层楼宏大的气场震慑,最后走进尽头那间挂着“金雨资产”牌子的办公室。
哪怕赵晓雨不说,客户也会下意识以为:外面那些忙碌的背影,都是赵总的人。
这就是顶级的障眼法。
借别人的场,装自己的逼。
刘姐看着合同上的租金,还是心疼:“老板,剩下的人呢?老王他们没地儿坐啊。”
“坐什么坐?”
赵晓雨把包往真皮沙发上一扔,冷笑一声。
“省的钱不是还是到自己兜里,你问他们要不要没用的办公室?”
赵晓雨敲了敲桌子,恢复了那种令人胆寒的效率。
“把门牌挂上去。字体要大,要金色的。”
“告诉前台那个不是咱们公司的小姑娘,以后有找金雨资产的,第一时间通知我。我每个月私下给她发两千块红包。”
“另外,去楼下咖啡厅办张储值卡。以后有客户来,别在办公室泡速溶,去买现磨的端上来。”
“我们要让所有人都觉得……”
赵晓雨眯起眼,看着窗外那片她即将征服的钢铁森林。
“我们不仅有钱。”
“而且很有钱。”
深夜,那间所谓的“总经理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的璀璨夜景。办公桌上没有摆放任何装饰品,只有一张巨大的海城西郊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地用红笔圈出了各种标记。
房间里烟雾缭绕。
赵晓雨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支刚点燃的女士香烟。律师、刘姐,还有那位电话加入的退休掮客,围坐在桌前。
这是“金雨资产”落地后的第一次核心闭门会议。
他们在算命。
算赵晓雨的命,也算这7000万本金能烧多久。
“这图,保真。”
掮客说着地图上那条用虚线标注的轨迹,声音压得很低。
“地铁19号线。市政那边已经在走流程了,但红头文件还要等。按照惯例,从规划公示到动工,中间有六个月到一年的窗口期。”
他点了点那个被红笔圈死的烂尾楼——南风国际。
“这就是那个出口。一旦文件下来,这下面的烂泥地就是黄金。”
“但风险在这儿。”律师接过话茬,脸色铁青地把一份风险评估报告摔在桌上。
“赵总,这楼烂尾三年,债务关系复杂得像盘丝洞。银行4个亿,施工方2个亿,民间借贷数不清。法拍流拍了三次,根本没人敢接。”
刘姐的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敲击,那哒哒哒的声音像是在给这场豪赌倒计时。
“老板,我算过了。”
刘姐抬起头,满脸是汗。
“7000万本金。扣掉给掮客的信息费、咱们的运营成本、稍微打点一下关系的钱……能动用的不到5000万。”
“这点钱,别说买楼了,连那个烂尾楼的利息都覆盖不了。”
“如果按照您的计划,还要搞什么‘亮化工程’,还要维持虚假繁荣……咱们的现金流,最多撑四个月。”
四个月。
这是死线。
“如果四个月内,地铁的消息没出来,或者咱们没能从别的地方搞到钱……”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冰冷,“那就是非法集资加巨额诈骗。这次没人保你,无期起步。”
空气凝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赵晓雨身上。
赵晓雨没有说话。
她盯着那张地图,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深渊,又像是在看一座金山。
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蛮干的小姑娘了。在三四线城市的那几年,她学会了怎么用最小的代价,去撬动最大的杠杆。
“四个月,够了。”
赵晓雨把烟头按灭,声音冷静得可怕。
“既然是赌,就别想留后路。”
“按计划办。”
“律师,拟好对赌协议。刘姐,把钱分批做进账里,这几天咱们要去见债主。”
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地戳在那个烂尾楼的位置上。
“这块肉,我吃定了。”
……
三天后。
南风国际债权人会议。
会议室设在工地旁的一个临时板房里,四处漏风,桌子上落满灰尘。
银行代表一脸不耐烦,几个包工头样子的男人蹲在门口抽烟,眼神凶狠。这楼烂了三年,他们从希望等到绝望,现在只想看见回头钱。
赵晓雨带着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那身昂贵的西装,妆容精致,但这身行头在这个破败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没有废话,直接把一张支票拍在了满是灰尘的桌子上。
“5000万。”
银行代表瞥了一眼,冷笑一声:“赵小姐,你开什么玩笑?这楼欠了我们四个亿,利息都滚到天上去了。你拿5000万来,是想打发叫花子吗?”
“我不买楼。”
赵晓雨拉开椅子坐下,气场全开,仿佛她才是那个债主。
“我没那个钱,也没那个冤大头的心思替原老板还债。”
“这5000万,是保证金。”
她给律师使了个眼色。律师拿出一叠早就准备好的厚厚协议,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要的是这栋楼未来三年的运营权和托管权。”
“楼烂在这,就是一堆废铜烂铁,你们一分钱拿不到,银行还得背坏账,行长的乌纱帽也戴不稳。施工方的兄弟们,连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
赵晓雨敲了敲桌子。
“交给我,我来盘。”
“凭什么信你?”一个包工头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碾灭,“之前的开发商跑路前也说能盘活,结果呢?”
“凭我敢签这个。”
赵晓雨翻开协议的最后一页,那是这份计划的核心——一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对赌条款。
“第一,我承诺三年内,通过运营收益,连本带息还清所有债务。”
“第二,末位清偿。”
赵晓雨的声音在空荡的板房里回荡。
“这5000万保证金打进监管账户,我一分不动,全部用于复工启动。赚了钱,银行和施工方先分,你们吃肉,我最后喝汤。”
“第三,如果三年后还不上,或者项目再次烂尾……”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扫视着所有人。
“这5000万归你们。前期我投入的所有装修、设备、人力成本,全部归公。”
“我赵晓雨,背上所有连带责任,净身出户,去坐牢。”
她没有提陈家,没有提任何虚无缥缈的背景。
她就把那颗血淋淋的脑袋和那张5000万的支票,实打实地放在了天平上。
这就是她的诚意。
也是她的赌注。
银行代表拿着协议,手在微微发抖。
这楼反正已经烂了,死马当活马医。
有人愿意带着5000万现金来填坑,还愿意把自己的命押上,他们有什么理由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