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市。
一个充满了机油味、灰尘味和欲望味道的三线工业城市。这里没有海城的精致与虚伪,只有粗粝的、赤裸裸的生存法则。
赵晓雨拖着那只装满A货的行李箱,在这里落下了第一颗棋子。
她找了个几十块一晚的小旅馆,伴着窗外嘈杂的鸣笛声,在电脑上疯狂地检索着法院的公开执行信息和当地的企业黄页。
她像一只嗅觉灵敏的秃鹫,在寻找那一丝腐肉的味道。
很快,她盯上了一个目标——宏达塑料厂。
……
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赵晓雨坐在了对面,神态自若地给那位头发稀疏的老厂长倒了一杯茶。
老厂长正愁得大把掉头发:“小赵啊,你是不知道,这厂子就是个无底洞。欠银行500万,供应商天天堵门……我儿子在国外定居了,我这把老骨头,实在是不想给他留个烂摊子啊。”
赵晓雨微笑着,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轻轻拍在满是烟灰的桌面上。
“叔,这里是200万。”
她的态度诚恳得像个尽孝的晚辈。
“这是给您的养老钱。拿着这钱,您干干净净地退休,去国外找儿子带孙子,颐养天年。”
“至于这厂子里的500万债,还有那一堆烂摊子。”
赵晓雨指了指自己。
“这个债我来背,我签个字。以后法人是我,被起诉是我,坐牢也是我。跟您,跟您儿子,再没半毛钱关系。”
老厂长手抖着拿起那张支票,看着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他觉得自己像是在看活菩萨,又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但他没犹豫。
当天下午,工商变更完成。老头拿着钱,像是逃离瘟疫一样连夜飞走了。
赵晓雨,成了这家负债累累工厂的“接盘侠”。
……
赵晓雨坐进了那间办公室。
她透过满是灰尘的窗户,看着下面的厂区。
厂子里有什么?
有一群为了几千块工资拼命干活的牛马,那是负担。
除此之外,还有机器、原材料、成品,以及脚下这块地皮。
这些,才是肉。
赵晓雨的第一刀,砍向了机器。
机器太重,搬不走,运费贵,而且一旦搬走工人就会闹事。
赵晓雨找来了一家融资租赁公司,玩了一手售后回租。
理由冠冕堂皇:厂子要产能升级,需要补充流动资金。
租赁公司的经理来核查设备时,赵晓雨穿着那身质感极佳的A货西装,指着车间里轰鸣的机器,意气风发:
“王经理,您看这产线,满负荷运转!订单都排到明年了!我刚接手,准备大干一场,现在就是缺现金流铺货。”
“设备评估500万?行,我不贪。为了快点拿到钱,我只要350万。租金我按季度付,利息高点无所谓,我要的是效率。”
经理看着满车间的工人,听着机器的轰鸣声,觉得这厂子稳得很。
签字,打款。
350万现金入账。
机器还在原地转,工人还在卖力干,谁都不知道,这些铁疙瘩的所有权已经不属于这个厂子了。
但这还不够。
赵晓雨手里拿着钱,却背了一屁股债。
换做以前的她,可能会慌。但现在,她太清楚了——欠钱的才是大爷。
她把那十几家天天来闹事的供应商全叫到了会议室。
有人拍桌子骂娘,有人甚至想动手打人。
赵晓雨没躲。她让财务把自己所有的资产450万,投屏到了墙上。
全场瞬间死寂。
有钱?有钱为什么不还?
赵晓雨坐在主位,点了一根烟,把穿着高跟鞋的脚翘在桌子上,眼神睥睨:
“钱,我有。但我今天一分都不会还。”
“你们要是敢动我一下,或者敢断我的供,这450万我立刻转走,然后我去自首坐牢。你们那几百万旧账,就当烧纸钱给我吧。”
她弹了弹烟灰,眼神扫过每一个贪婪又恐惧的脸庞:
“想拿回钱?简单。继续给我供货!”
“新货我给你们现结30%,剩下的记账。只要厂子转起来,有了利润,我就慢慢还你们的旧账。我活,你们才有钱;我死,大家一起死。”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绑架。
供应商们面面相觑。为了那几百万的沉没成本,他们只能咬牙切齿地,上了赵晓雨的贼船。
结果就是:仓库堆满了赊来的原材料,机器没日没夜地疯狂转动。
……
第二刀,砍向了地皮。
那块并不值钱的工业用地,被赵晓雨以“20年长租”的形式,一次性把租金收了上来。接盘的是一家急需仓库的物流公司,价格低得让他们以为捡了天大的便宜。
至此,工厂的血肉已经被拆解得差不多了。
但这还不是终点。
正常的生意是低买高卖赚利润。
赵晓雨不赚利润,她要的是现金。
销售部里,赵晓雨对着电话那头喊:
“对!只要现金!不走账期!价格我给你打九折!”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回笼资金搞研发!要么现在打钱拉货,要么我给别人!”
货车一辆辆拉走低于市场价的产品,现金一笔笔打进来。
但这笔钱,并没有留在工厂账上填那个无底洞。
赵晓雨注册了一个壳公司,名目是“企业管理咨询”。
工厂每个月都要向壳公司支付巨额的“销售渠道费”、“管理咨询费”、“技术服务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