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响起轻轻的脚步声,是上官洛走了过来。
他将一件披风披在萧白肩上,在她身边坐下道:“萧姐姐不喜欢的事,我不会去做。”
他这么说,反而令萧白更加难受。
上官洛握住她的手,又道:“我明日便去找我爹,请他求圣上收回成命。”
萧白咬唇,摇摇头:“老风说得对,这是个彻查齐王府的好机会。”
“萧姐姐?”
“为了你大哥,为了无影,就算我不喜欢,你也要去。”萧白道,“而且——我信你。”
一双大手将她拥入怀中,温暖的唇瓣代替了所有的话语。
情难自已之时,上官洛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
萧白顿时紧张地僵直着脖子看他:“跟屁虫,你做什么?”
上官洛笑了笑:“去我的房间——吃肉。”
不久后,京城迎来了入冬的第一场大雪。齐王府也迎来了新的郡马。
素银裹红。王府内一整夜宾客如云,喧嚣至极。
待一切尘埃落定,天地间又回复到一片宁静肃杀之中。
仿佛这才是世间的真面目。
离京城不远的辟邪剑庄外,风雪中屹立着一个不起眼的六角亭子。
空空的石桌前,曾经坐着一个人。
一个陪萧白喝酒的人。
只是今夜,他来不了了。
一壶酒,两只空杯。萧白满满斟上,一杯饮下,一杯洒在地上。刚要斟第二杯时,忽听见身侧草堆里响起一阵窸窣声。
赤血剑不由分说拔了出来。
从草堆里颤颤悠悠探出几个覆满白雪的脑袋来。
“是……是右护法吗?”
“哈?”萧白歪着脑袋打量了下眼前这几位歪瓜裂枣,猛然想起自己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右护法。
“认错人了!”拔腿就走。
哪知那几个黑影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抱住萧白的大腿不让她走。
“别走啊右护法!属下绝不会认错的,你就是我们的萧右使!”
“当年是你在洛阳将属下们骗——哦不,招入魔教的。你就算化成灰属下们也认得出你!”
“教主和秦左使都不在了,如果连右护法也不管我们的话,属下们就只有死路一条啦!”
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得一个比一个凄惨。
借着月光,萧白认出了这几个人。
一个高高壮壮,满身肌肉的,是秦关大力士燧日。
一个干干瘦瘦,只有一只眼睛的,是钱塘“独眼貔貅”冯兆一。
还有一个左脸颊上赫赫然一道刀疤,正是葛氏四怪里的葛老大。
这三位确实是她在洛阳时替无影招来的奇人异士。奈何时运不济,进入魔教才没多久,她老爹就把人家给一窝端了。
可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是铁临渊的女儿。
“咳咳。”萧白清了清嗓子,煞有其事地问道,“你们好歹也是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落得如此境地?”
葛老大愤然道:“武当一战,我们侥幸脱生,本来想各回老家平淡度日,哪知七大派的人穷追不放,我那三个胞弟全都……”说到这儿,不由悲从中来,老泪纵横。
冯兆一道:“正当我们几个穷途末路之时,收到了这个——”
三人齐刷刷从怀里掏出一块状似飞鸟的黑檀木来。
“乌鸦令!”萧白惊道,“是谁给你们的?”
三人反问萧白道:“难道不是萧右使你吗?”
几人又将乌鸦令打了开,里面有一张纸条,写着“立冬,辟邪剑亭。”字迹倒与无影的有几分相似。
萧白大眼睛眨了又眨,很快便明白过来。
乌鸦令是魔教圣物,只有无影才有。想必是他发出的令牌,于立冬之夜召集幸存下来的魔教教徒。可好巧不巧,偏偏自己此时出现在这里,也难怪这几人会误会了。
看来他在隐匿的这段日子里,一直都没有忘记要重振魔教。不管无影在今夜召集这些人是出于什么目的,现在都已经无所谓了。
萧白暗暗叹了叹,瞎诌道:“本护法就是想你们了,别无他意。桌上有酒,你们喝完了就各回各家吧。散会!”
三人看着她,全都愣了住。本以为能跟着萧白重振旗鼓,大干一场的,结果只得来一壶小酒?
葛老大急忙指了指亭外:“右护法,这一小壶酒也不够兄弟们分的啊。”
萧白刚要开口骂他们贪心,可当她顺着葛老大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时,不由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山坡上亮着密密麻麻的火炬,少说也有四五十把。
烁烁火光之下,是一张张翘首以待的脸庞。
燧日道:“萧右使,大伙儿已经下定了决心跟随你!要不要兄弟们,就凭你今夜一句话了!”
萧白敲了敲发胀的脑壳。无比纠结地看了众人一眼,又回头看了看石桌上的那壶酒。
无影啊无影,你死了都不放过我。
萧白仿佛看见他坐在石桌边,对她若有若无地一笑。
她思量许久,最后咬牙道:“好!不过我们以后要改名,不能再叫魔教了。”
“不叫魔教,那叫什么?”
萧白眼睛一眨,喊出三个字来:“——吃!肉!教!”
“咳咳咳!”一向笑得文雅的上官公子在听见萧白说出“吃肉教”这三个字的时候,饶是被逗得呛出了声。
“为何要取这个名字?”上官洛问。
萧白道:“这还用问,因为教主我爱吃肉啊。”
“哦?”上官洛敞开穿在身上的裘皮大氅,将她裹了进去,“那今夜,你想不想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