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皇帝被几名太监七手八脚抬到床上,太医匆匆来往把脉去外面会诊,个个面色凝重,长吁短叹。
她被遗忘在角落。
他含下太医研制的药丸,喘息不再粗烈,脸也有了血色。
皇帝透过摩肩接踵的人影,看向昭阳,努力伸出手:“昭昭,过来。”
昭阳听话上前,趴在床沿,盯着皇帝问:“你要死了吗?”
皇帝道:“大概吧。”
昭阳把脸贴在他冰冷的掌心,道:“可我还没做好准备。”
皇帝调笑道:“那我就再撑些时日。”
他尽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轻松些,可每一次喘息都能感觉到血液在喉头沸腾。皇帝抚着她毛绒绒的小脑袋,像摸一只温顺的猫,不由感慨万千,喃喃道:“朕不会死的。”
病来如山倒,皇帝倒在床上,几欲不能起身。
昭阳榻前侍疾,管理长乐宫一切,嫔妃求见皇帝,皆被轰走,不出几日,前朝后宫传出各种流言。
昭阳听后,只觉人心隔肚皮,往日恩爱百依百顺的嫔妃巴不得皇帝早死,一心为国为君的朝臣辗转打听皇帝动向,更有好事者联系同僚意图起事。
皇帝膝下无子,唯有一女,他日殡天,皇位合该轮到睿王。
睿王深受陛下信任,又曾代理监国,宅心仁厚,实在是个不可夺得的明君。
皇帝就这么成为弃子。
奇怪的是,所有人盼他死时,昭阳反而是最不希望的那个。
树倒猢狲散,皇帝是她仪仗的大树,他若死了,自己这只蝼蚁恐怕会被人一脚踩死。
她前朝后宫树敌无数,个个张牙舞爪,等待机会。
群狼环伺,昭阳别无他法,只盼着皇帝在她羽翼丰满之前苟延残喘着。
皇帝不负她望,虽不能起身,却能与她说话了。
当晚,昭阳拿出一道圣旨,取消朝会,有事写奏上表。
皇帝不上朝,盘古开天辟地头一回。
头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便是皇后父亲,他仗着自家势力倚老卖老,强行面圣。皇帝怒不可遏,隔着帘子斥责几句,便命他下去。
昭阳在门外,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老国丈骂她妖妃,昭阳笑道:“自家女儿没本事,留不住男人的心,却来指责旁人。有本事把你女儿生的如花似玉,男人看了爱都来不及,怎会忍心抛弃一旁不理不睬呢?”
这一仗,昭阳完胜。
她行事更加大胆,仿写皇帝的字,偷盖宝印,称朕害怕黑暗之所,需几位心爱的嫔妃先行探路,为表嘉奖,特赐美酒一壶。
若非皇后出现,那壶掺砒/霜的酒早送她们归西。
可后来数次,皇后都搅黄了她的计划,至此,昭阳耐心已尽,决定先处理皇后。
死,何其容易,让一个人生不如死才是真正的本事。
昭阳一面暗中派人调查国丈,一面查出皇后未入宫时层有一个相好,不是旁人,正是大理寺少卿白楚。
昭阳在长乐宫见过几次,称一句青年才俊不为过,只是每次入宫,总是望向椒房殿的方向恋恋不舍。
昭阳心生一计,以皇帝名义召见皇后入长乐宫,却让她在太阳下站着,不许人撑伞送水,同时召大理寺少卿觐见。
一对分离久的鸳鸯乍相见,相对无言。
白楚走到皇后身材,抬袖为她遮阳,皇后不领情,负气前行一步。
昭阳看的明白,白楚对她还有心思,皇后嘛却不好说。
皇帝睡醒,问她:“在看什么?”
昭阳道:“两只麻雀打架,有趣得紧。”
“朕身体好了很多,想去外面转转……”
“不行……!”昭阳怕事情败露,道:“太医说了,陛下得卧床静养。”
皇帝见她态度激烈,料定有事瞒着,只不好过问,便应了一声合眼假装睡觉,等夜深她昏昏睡去,才叫来康公公扶他到外头,就见白楚和皇后拉拉扯扯,一个哭成泪人,一个温声细语的哄,皇帝一口血卡在喉咙,指着他们,道:“将狗男女抓起来!”
一夕之间,皇宫变了天。
昭阳听说后,跑到牢里探望,皇后自是不给好脸色,昭阳也没甚期待。
皇后佯装坚强,假装不在意,反正她也不喜欢皇上,日日活在皇宫里,和这天牢有什么区别?
她理理衣服,酸臭的囚服替去华丽高贵的袍子,头上珠翠尽去,乌发散乱。
她只是有些不甘心,她不知道输在哪儿了。
昭阳神神叨叨的道:“记住了,你们是替陛下还债。他欠我很多很多,足有一国之重,所以你们几条人命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