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多思无用,不如不想。
昭阳整理好思绪,掂起手边的一本书,翻开来看。
大约皇帝经常翻看,书页泛着淡淡的古黄色。
她大略看了几眼,是一些战场能用到的兵法之类的书籍,她又不带兵打仗,对这些毫无兴趣。
纱帘外争吵声渐起。
昭阳听仔细了,原来是皇后的老父亲在为同僚鸣不平,一切罪责归于她身。
皇帝从始至终都没张嘴,任凭几位大臣争来吵去,一直抄到日落西山,昭阳昏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很长,隐隐鼻尖发痒,不由打了个喷嚏,皇帝就坐旁边,正专心致志的在她脸上作画,见她睁开眼睛,笑道:“我还是喜欢你睡着的时候。安安静静,像只晒太阳的小猫。”
昭阳无端来了勇气,一指挑起皇帝的下巴,眯着眼睛道:“你确定吗?”
皇帝叹道:“果真不可爱了。”
昭阳吻住他的唇瓣:“现在呢?”
皇帝无动于衷,“你留人的方式只有这一种吗?”
昭阳知他又在挑刺,嫉妒桃花巷挽留周谚时献出的一吻,便圈上他的脖子,赤链蛇一般柔软无骨,贴在他的胸前,柔情无限道:“那你教教我啊。”
“当真?”
他说话时,喉结上下移动,看着甚是好玩,昭阳有意咬了一下。
皇帝一痛,便留下一个鲜红整齐的齿印。
昭阳说:“文人大儒都有一枚私人印章,凡看到好看的喜欢的,必在上面盖章,告诉世人,它是专属于我的。你现下有了我的印章,便只是我的,什么皇后妃嫔,统统不能喜欢,连说话也不可以!”
皇帝亲了下鼻尖,笑道:“遵命!”
康公公听到动静,送进晚膳,却见纱帐轻掩,一个月下弹琴,一个盘膝饮酒。
皇帝时不时指点昭阳这个音弹错了,那个音按弦太重,被昭阳好一顿怼,就把琴给他时,皇帝又笑道:“生气了?”
“才没有!”昭阳嘴硬道:“我不与小人见识!”
皇帝指指自己,又点点她:“朕是小人,你便是小小人。”
……
康公公默默退下,次日被叫进去伺候梳洗,便见殿内如被飓风扫过一般,凌乱不堪,所有纸张都盖着鲜红的宝印,皇帝着急穿朝服上朝,无心理会这等小事,只吩咐宫女收拾妥当。他走后,昭阳懒洋洋的拨开帐子,扔给长乐宫的小公公。
那是盖有皇帝宝印的圣旨。
椒房殿接到旨意,半刻不敢怠慢,匆忙往这边来。
昭阳推开窗户,毒烈的日光泼洒下来,灼的皮肤痛痒。
她伸伸懒腰:“真是个好天气!”
皇后在院中站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直到皇帝疲惫下朝,问清原由,令她回椒房殿好生歇着。
假传圣旨,罪名可大可小。
昭阳深知齐朔秉性,不等他开口问罪,双膝一弯便跪下,泫然欲泣道:“我看不惯她嚣张的样子。你又不喜欢她,凭什么她能做皇后,而我只是个小小的美人?”
皇帝扶起闹小脾气的美人,微笑道:“原来昭昭吃醋了。”
“我就是小小惩罚她一下,免得她得意忘形欺负到我头上。”
皇帝问她:“她的皇后之位是朕给的,妃嫔是朕选进宫的,你为什么不恨朕呢?”
昭阳怏怏不乐道:“我本来想的。可我一想到要恨你,心就像被铁锤击打一样,疼的不得了,所以我只能恨她们了。”
皇帝环住她的腰,相依着坐到书桌前。
昭阳像只小兔子,听话的依偎在他怀里,流下几滴清泪,道:“你会不会嫌弃我?”
皇帝好像没听到,只顾批阅奏折,眉间竖起几道皱纹。
昭阳好奇,探头去看,皇帝也不避她,只道:“他们都说你是狐狸精转世,依朕看嘛,多半是真的。”
“那你还亲近我?”昭阳把折子扔到地上,道:“就不怕我哪天烦了,吸走你的精血,飞到九重天成仙去?”
她仰头去亲,皇帝低头就她,肺腑间却似呛进一根刺,呼吸都是痛的。
昭阳见他脸色通红,犹似天边晚霞,眉头皱在一起,便通知康公公叫太医。
皇帝一把推开昭阳,弯腰大咳,咳嗽声如六月惊雷,震耳欲聋。
雪白的帕子印出一朵红梅。
皇帝擦去嘴角血沫,抬手拍拍她手背,道:“没事的,朕有点不舒服而已。”
他的症状来的如此急,如此猛烈,快到昭阳没反应过来,袖子便被喷了一大口血。
淡青色衣袖,几株兰花静静开放,完全无妄之灾。
昭阳惊慌之下,摇摇欲坠,双腿再也支撑不住,砰的坐到地上,连同那座与人同高的奏折一并哗啦啦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