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之煜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得到肯定答复的她避开那道视线,先前酸胀的心脏现在烫的厉害。宛昭隐约感觉有些东西正势不可挡地破土而出,一点停下来的征兆都没有。
宋之煜开口,“你也可以现在打开。”
宛昭打开盒子,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精致糕点,每一块都用专门的油纸隔开,淡淡的香味瞬间充盈了整个鼻腔。
她一时犯了难,只能先从最近那块形如荷花的糕点下手。
“好吃!”
宛昭颊边被塞得鼓起来,右手比着大拇指,不住地点头。视线落到对面人身上,她立刻伸手给他递了一块。
“你也快尝尝!”
“好。”
——
宛昭最近被董牧也烦得要死,她说不喝奶茶,他就每天送一大堆零食;她全都还回去故意说早吃腻了,他隔天就换了批进口的。
她不会的题目他要抢过去看两眼,明明他们俩半斤八两。
就连她出门罚站他也要主动犯错,跟她一起站在门口,搞得宛昭最近上课特别认真,后背挺直,手里一直握着笔。
班主任还以为他的教学工作终于有成效了,把宛昭叫过去勉励了半天。
原以为出了校门就好了,没成想董牧也竟然住在她家隔壁——那栋平时一直空着的房子。
“王叔前面停一下!”
董牧也按下车窗,表情兴奋地对外面的女孩喊道,“宛昭,上车!我带你一起进学校!”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宛昭脚边,她顿了顿,偏头看见某张熟悉的脸,接着捏紧书包带子走得更快了。
董牧也不肯放弃,一路上都在喊她,诸如:“从这走到学校要很远的,真的不上我家车吗?”
又比如,“宛昭你渴不渴呀?我车上有很多种饮料!”
还有,“上我车休息休息呗!”
黑车的车速与宛昭的步子始终保持一致,后者忍到极限,回头怒视,“我要锻炼身体,不会上车的,你能不能快点走啊?”
董牧也见她终于回应,脸上挂着得逞后的笑,从旁边座椅上扯下书包,跟司机说了一声后又飞快地拉开车门。
“王叔你先回去吧,我要跟同学一起锻炼身体!”
他摆摆手。
“少爷,可是......”
“回去。”
“是。”
宛昭见这一幕深感无力,眼皮控制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有病啊?我刚刚说那话是骗你的!”
董牧也佯装思考了下,露出一口白牙,“没关系,男生是得好好锻炼。”
这下宛昭不吭声了,低着头一个劲往前走。
而男生呢?则是腆着脸跟女孩贴得很近。
离他们七八米外有一辆公交车驶过。宋之煜站在后车门边,单手握着扶手,深深地将这一幕烙进眼底。
指尖用力到泛白。
宋之煜走进教室,李龙平在跟别人聊天,见到人立刻凑到跟前,“早上好啊,昨天老师布置的那套试卷你写完了吗?”
“嗯。”
宋之煜拉开书包拉链,把试卷递给他。
李龙平当即咧开嘴一笑,接过后想搂他的脖子又记起什么,换成拍拍肩膀,“还是兄弟懂我!太给力了!”
“等会我看完还你!”
李龙平伏在桌上边动笔边随口道,“对了,我听我弟说他们班最近转来一个男生,家里在沪市经商,还挺有钱的。”
“哎你说这种人干嘛非跑到我们小城市里读书,安心做他大少爷不行吗?”
“真是搞不懂这些有钱人!”
李龙平说这话时语气格外义愤填膺,好比如果有一天他变有钱,肯定不会继续呆在这!
宋之煜没说话,但李龙平知道他在听。
深夜,宋之煜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思绪渐渐飘远。
巷子里的所有房子隔音都不太好,隔壁中年夫妻的争吵辱骂声常年无休,隐隐伴随几句带着哭腔的童声;从前面院子传来的电机声与抽水声更是令人厌烦。
最后则是二伯母敲打计算器发出的尖锐声。
金钱在这里是需要每时每刻计较的资源。
更何况他还给不了......
宋之煜盯着桌上的那张表,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和宛昭的差距,陷入的感情越深就越无法避免。
他很穷,穷到连自己的困境都无法解决。而这样的他又能给宛昭带来什么呢?
一盒算不上多名贵的糕点?
和那点廉价的爱吗?
黑夜渐渐淡去,天边泛起鱼肚白,鸟鸣声入耳。
枯坐一夜的少年终于向现实低了头,在那张放弃保送资格书的最后签上了姓名。
他想最后为自己挣点机会,即便希望渺茫。
不用任何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