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团子,并排贴在墙上,像两个小挂件。
宿傩还在挣扎,扭来扭去,但胶带粘得很紧,他动不了。“啊啊!”他叫起来,声音又急又亮,像是在抗议:妈!放我下来!宿昶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贴在墙上,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胶带,又抬头看看老妈,又低头看看胶带,表情平静得像在接受现实。
宿观音看着他们两个,拍了拍手。“行了,妈要干活了。你们乖乖待着,不要捣乱。”
她转身,继续装修。
先弄家具。她觉得那些旧家具太丑了——木头的,粗糙的,有的是她自己做的,有的是安倍送的,虽然能用,但看着就不舒服。她闭上眼睛,心里默想:现代风格的家具。
空间没有回应。
她又默想了一遍:现代风格的家具,床,桌子,椅子,柜子。
还是没回应。
她睁开眼,叹了口气。看来那个“随意改变”的功能真的不存在,只能靠自己。她走到那堆旧家具旁边,看了看那张床榻,又看了看那个矮柜,又看了看那把摇椅。想了想,她把这些旧家具全部收起来,放进一个大箱子里,推到角落里。
然后她闭上眼睛,从空间里翻——不对,是从那个世界意识给的物资里翻。之前那些婴儿用品、零食、书都是从那里来的,说不定有家具?
她翻了一会儿。没有家具,但她翻出了别的东西——几卷墙纸,浅木色的,上面有淡淡的木纹;几块地毯,毛茸茸的,米白色的;还有几盏小灯,圆圆的,暖暖的,不用火就能亮。
她用墙纸把那面被宿昶画花的墙贴上了。浅木色的墙纸,盖住了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整个空间亮了不少。又把地毯铺在活动区周围,软软的,踩上去像踩在云朵上。然后她把那几盏小灯挂在空间四周,柔和的暖光照着每一个角落。
她看着这一切,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闭上眼睛,又翻了翻物资,这次翻出了几张折叠桌和折叠椅——现代的,白色的,轻便的,不用的时候可以收起来。她打开一张桌子,放在灶台旁边,又打开两把椅子,放在桌子旁边。又翻出一个书架,小小的,白色的,放在床榻旁边,把布书和观察日记放上去。
又翻出几个收纳盒,透明的,把玩具分类装好,放在活动区旁边。
最后,她从角落里那个大箱子里,把被褥拿出来,铺在床榻上,又放了几个抱枕——也是从物资里翻出来的,软软的,浅灰色的。
她站在空间中间,环顾四周。
墙是浅木色的,地是木纹的,地上铺着米白色的地毯,暖色的灯光照着。床榻在最里面,整整齐齐;灶台在另一边,架子上摆着碗筷;活动区在中间,玩具分类放好,毯子软软的;桌子、椅子、书架、收纳盒,全都整整齐齐。
像一个小小的、现代化的家。
她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完工。”
然后她想起墙上的两个小挂件。
她转过头。
墙上空了。
胶带还在,但两个小团子不见了。
宿观音愣了一下,四处看。空间就这么大,一百平米,一眼就能看到头。床榻上?没有。活动区?没有。灶台旁边?没有。桌子底下?没有。
她心里咯噔一下,正要喊,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咕嘟咕嘟——”
是喝奶的声音。
她转过头,看到床榻上,宿傩正坐在那里,怀里抱着一个奶瓶——她明明记得那个奶瓶是空的,放在灶台上的——正咕嘟咕嘟喝得起劲。小脸鼓鼓的,眼睛眯着,一副很享受的样子。他身上的胶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弄掉了,衣服上还粘着一小段,但他完全不在意,专心喝奶。
她看着他,又看了看灶台——奶粉罐被打开了,勺子在旁边,地上洒了一点奶粉。是宿昶打开的,还是宿傩打开的?她不知道。
她正要问,余光忽然瞥到什么东西在动。
她转过头。
宿昶正站在那面刚贴好墙纸的墙前面,手里拿着那支画笔——她明明记得把那支画笔收进箱子里了——正在墙上画。一笔,两笔,三笔。墙纸是浅木色的,画笔是黑色的,画上去特别明显。他画得很认真,一笔一笔,像是在写字,又像是在画画。
墙纸上,已经有好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条。
宿观音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宿昶画完一笔,停下来,看了看自己的作品,然后转过头,看着老妈。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认真,一点满足,一点“你看我画得好吗”。
宿观音看着他,又看了看墙上的线条,又看了看床榻上正在喝奶的宿傩。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你们两个……”她开口,声音沙哑。
宿傩听到她的声音,停下来,抱着奶瓶看着她,嘴里还含着奶嘴,表情无辜。宿昶也看着她,手里还拿着画笔,表情平静。
宿观音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叹了口气。
“行吧,”她说,“墙纸撕了重贴。”她走过去,把宿昶手里的画笔拿过来,收好,“笔没收。”又把宿傩怀里的奶瓶拿过来,“奶瓶也没收。”宿傩瘪起嘴,“呜”了一声。
“不许哭,”宿观音看着他,“你刚才把衣服扔得到处都是,妈都没哭。”
他瘪着嘴,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没掉下来。
宿观音蹲下来,把他们两个搂在怀里。“两个小魔王,”她说,“妈刚贴好的墙纸。”
宿傩靠在她肩膀上,小手抓着她的头发。宿昶靠在她怀里,安静地不说话。
她抱着他们,看着这个刚刚装修好的、小小的、现代化的家。墙纸被画花了,奶粉洒了一点,衣服还在地上没捡完,胶带还挂在墙上。但两个小崽子在她怀里,温热的,软软的,小小的。
她叹了口气。“算了,”她说,“反正冬天还长,慢慢收拾。”
她把宿傩放到床榻上,又把宿昶放到床榻上。“你们在这里待着,不许下来。”她指着床榻,“妈去把墙纸撕了重贴。”
两个小团子并排坐在床榻上,看着她。一个抱着奶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回去了,一个手里没有画笔,但眼睛还在往那面墙上看。
宿观音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可能会很长。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