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见文敏面红耳赤地低着头争辩着,
“哪有……他根本就不会。等下的吉他声肯定是早就录好的,要不就是放的原声。”
你看见他朝台下鞠了一躬,随后朝话筒咳嗽了一声试了下效果,确认没有问题后,将手放到吉他上开始弹奏,果然提前找别人录制好的。
In younger days I told myself
My life would be my own
And I'll leave this place where
sunshine never shone
For my life's too short for waiting
…………
你的脑海中不时响起MP4中的声音。
你发觉两年前他唱这首歌和现在唱这首歌虽然音色大差不差,呈献出来却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正如那歌词中所表达的那样,在逆境中找到生命的意义,勇往直前,直到胜利为止。
那时的他,处在人生的顺境中,无忧无虑的享受着家人的宠爱,唱这首歌更多的是图个新鲜,以及逗文敏开心。
而现在,经历了这两年的挫折,正处于人生逆境中的他再唱这如此贴合此刻心境的歌,是那样的自然,每一处都刻满了他对自己的鼓励和对明天美好生活的期许。
随着他再次鞠躬,表演结束了,台下雷鸣般的掌声是之前几个节目根本没有的待遇。
毫无争议地,他表演的节目摘得了这届英语文化艺术节的一等奖。
在他之后,还有六七个节目,但剩下的无论再好你们两个而言又有什么关系呢?隔壁三十班也有一个节目作为压轴登场,班主任也是你们的物理老师还特意将家里的那台佳能带来了。
你看着周行一在他们班上逗留了一会儿,随后拿着吉他往你们这里走来。
原来吉他从三十二班这里借的,还给正主后,他往你们这里看了一眼,你正慌乱着,就见文敏朝他招手示意他过来。
你更懵了,不知道她到底要干嘛。
直到他出现在你们身前,你才听到她说想拍一张照庆祝一下。于是你看见她去找物理老师,随后一同过来了。
她牵着你的手说到,“时间紧张,他们马上就要用。我拍了还要赶紧还回去。”
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总之,你们三个一同出现在操场的围栏处,老师帮你们拍了好几张,周末时你们两个去县城将其中一张观感最好的洗了出来。
高二结束后的暑假学校组织补课,可是整个夏天你都没有看见他的身影,问过文敏才知道他交不起补课费回家自学去了。
你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在座位上为他流泪。
高三开学再见他时,惊喜地发现他终于换掉了两年多来一直穿着的那三件衣服,穿着一件从未见过的黑色的T恤。
你才知道这个暑假他在家里学着其他人的样子采药材,赚了很多的钱,至少整个高三都不用再为钱而犯愁。
于是,你终于可以在中午吃饭时看见他了,你也可以在每周日下午学校放假时在县城与他们俩一起逛街买点小玩意。
走出高考考场时,三年高中生涯就这样结束了。你站在学校门口回头望去,曾经切切实实感受到的身影渐行渐远,声音也越来越小。你知道所有的烦恼都会远去的,你也明白是该奔赴人生的下一站了。
第二天,周行一就坐上去往外地的火车,他要去挣大学的学费。填报志愿的事情理所应当的落到了文敏的身上。
哥哥所教的第一届五十多个人中周行一是唯一一个考上211的,剩下的除了几个双非,都是些刚刚过线的,甚至还有一些没过线的。
你们俩拿着志愿书在哥哥家里不断搜索着,周航一的志愿很单一,当时最火的便是土木工程了,哥哥,包括周航一自己都是让第一志愿都填土木工程。
土木工程,分数又不上不下,为了不浪费,只能填东部沿海的学校。很快你们便锁定了荆南的一所学校。
你也让文敏这样填,可是她却没有听你们的意见,将法学填了上去。
你眼睁睁看着他点的提交按钮,旋即反应过来,“你在干什么?为什么把土木工程排第二?”
文敏没有看你,只是退出了页面后淡淡的说了一句,“很多东西我一直都没说。”
在你不断的追问中,她终于说出很多你意想不到的秘密,“你还记得你曾经跟我说高一自我介绍时有几个人说自己的家乡时他的脸瞬间垮了下去吗?百多年前清朝时,内县为了不自己饿死人,派人到西桥杀了很多,又从那几个镇移民过去。而这便是他如此仇视内县人的原因。”
“二十多年前为了生儿子,内县所有人都改了民族。周行一一直都想改回去,却一直走,找不到改的方法。我希望他能通过学习法律找到改变的方法,完成他一直以来心中的夙愿。”
你急了,“可是这些在以后找工作面前都不值一提呀,关乎一辈子的事情,以后要是他知道你改他志愿,难道不担心他会翻脸吗?”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又不容置疑,“但是这些,也是一辈子的事。”
“敏敏,你应该庆幸。”你看着她自信能掌控全局的样子,心如死灰的说道,“他挺没心没肺的。”
随后,你让她自己看着办。
你们俩的成绩并不是很好,便选择留在主城上学。虽然不在同一个学校,但好在隔得不远,你们的友情也始终未变质。
大四开始,你们便开始在校外租房开始实习。某天下班回家后,你在厨房熬汤,文敏则是在织毛衣,上个月她老是呕吐,去医院检查才知道怀孕了,国庆节时去江城怀上的。
你从文敏与家里的通话中得知周行一家里已经在内县县城买好了房子,而在这之前他们就已经拍好了婚纱照,现在刚好怀孕了,你知道今年就会有结果了,毕竟大着肚子结婚或是未婚生娃在西桥很不好看,会被戳脊梁骨。今年过年时月份还小,看不出来。
你看着正在织毛衣的她,脸上那马上就要做妈妈的笑容时隐时现,不用想就知道她脑海里此刻想的东西。看着自己一直磕的cp即将迎来终章,你感觉自己的人生中圆满了。
但是,你听到坐在客厅的敏敏突然大叫了一声,你以为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连忙跑出去,她举着手给你看原来是不小心被针扎破手见红了。
伤口其实很小,几分钟不处理可能就自行结疤了。但即便如此,文敏还是给他打去电话寻求安慰,你可受不了他们在旁边腻歪,回厨房继续忙活去了。
很快客厅里又传来她的哭闹声,你走出来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得到了一个令你意想不到的答案:周航一刚刚主动跟他提了分手,理由便是文敏家逼着他父母背着他在县城买的那套房。
你这才知道原来几年前填报志愿时敏敏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他真的十分厌恶内县人。还好她也跟你说过,“幸好你是金鼎人,不再范围内。”
你赶紧坐到她身边手搭在肩膀上安慰她,“电话给我,我帮你骂他,白眼狼一个,都怀孕了还搞这一出。”
你却看见她怒目圆睁,紧紧握着拳头,“我自己来解决。”
一夜无事,第二天早上醒来你才发现床边没人,在房间里简单找了一下发现她出去了,一同不见的还有厨房里的一把菜刀。
急忙给敏敏打电话,问她拿菜刀去干嘛,她说要去江城找他。你赶紧劝他冷静下来,“拿菜刀干什么?现在查的很严的!一旦被抓住肯定进局子关几天的!”
“我明白,等下我会处理掉的。”
第二天晚上回到家,文敏已经坐在沙发上抹眼泪了,“你不是坐火车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没有,我到五韩时就下车往回赶了。”
随后从敏敏哭哭啼啼的讲述中你才知道她这两天都经历了什么。
她先是拿着菜刀坐出租车往火车站赶,接到你的电话时他正在站前广场,看着广场上巡逻的民警和闸机前手持盾牌的安检,她便将装着菜刀的黑塑料袋丢到了垃圾桶里,随后进站买了最近的经过江城的火车票。
火车上,她不断想着到了江城要如何挽留他,打骂撒泼跪地求复合,大闹办公室,找领导施压,各种方式都在脑海里演练了一遍,却发现任何一种方式都不怎么具有可行性。
这时,旁边的座位上来了一对夫妻和他们的儿子。刚坐下没多久妻子就因为各种事情在那里骂丈夫,隔几句就说自己命苦嫁给一个窝囊废,时不时还用手指着丈夫的头让他说话。
而这丈夫肯定早就习以为常,一直抱着儿子耸拉着个脸什么话也不说,任由妻子在那里发疯。
周围的人全都屏气凝神看着他们一家子,生怕说一句话便会引火烧身。她看着那妻子在那里歇斯底里和丈夫低头一言不发的怪异场景。
“我当时就想,我要是真去了江城找他,以我的性格肯定会大吵大闹的。他最好面子了,若真的那样,恐怕真的没有余地了。于是我问路过的乘务员可不可以中途下车?乘务员告诉我可以直接在前方的车站换乘回来的车。于是我给他打电话说过年回家时再谈一谈。”
二月五日,星期二,你们结束了年前的工作回内县。彼时,因为高速公路的修建,内县去东桥附近四个镇的车的不再经过金鼎,你们只能在内县客车站分别。
回到家里是正好有一大堆事情要忙,手机被你丢到一边。等你忙完重新拿起时,发现上面有好几个文敏打来的电话。
拨过去后你才知道今天错过了怎样的一场大戏。
“我上车了才看见航一也坐在车上,正靠在窗户睡觉。我就坐在他身边一直看着他等他醒来。这时我看见他左手的四个指关节上全都被冻伤了,结了厚厚的疤。我把他的右手拿过来看,也是一样被冻伤了。”
“车都下了高速又走了好久,他才醒了。看见我还握着他的手摸着上面结的疤,他想把手伸回去被我拉住了。我按了按,问他疼不疼。他说没什么感觉,只是手放进热水中时才会感觉得到疼。”
“我便试探他: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你,这么明显她都不管的吗?”
“他就反拉着我的手,说自己错了,希望我再给他一次机会。还说他提出分手真的只是因为房子的事情,没有再找。”
于是你问她,“那你们两个现在在干嘛?”
她的回答让你愤怒不已,“我拒绝了。我想这么多年了,我今年才发现我跟他之间的感情还停留在上学时候那样幼稚的阶段,这一次我想好好利用一下,让他去外面认识一下。等我们足够成熟了,到时候再重新在一起。”
你接连劝了她两天,也没能改变她的想法。果然幼稚的不是周航一,而是文敏。
2020年1月19日,你站在文敏身边。看着穿着婚纱的她,脸上的笑容异常灿烂。
虽然这笑容早在七年前便应该出现的,不过还好,虽然来的有点迟,但正如你一直所期望的那样,这笑容终究还是为周航一所绽放。
两年前,当你知道敏敏陪她朋友相亲时居然相到了航一,而那女孩在得知她们之间的关系后选择成人之美后,你欣喜若狂,以为结局很快就会呈现。
没想到居然又耽搁了两年,本来准备去年就结婚的,结果遇上航一家里突发变故,几位至亲接连去世,不得不又耽搁了一年。
现在你看着已经站在台上这西服的航一,虽然自己不能送敏敏过去,但是磕了多年的cp总算是迎来了圆满的结局,你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热情地鼓着掌。
你在台下看着上面的她们俩配合着主持人完成各种婚礼仪式,但你仍然注意到敏敏的神色有些怪异,不时地往台下看。
于是趁着上台送祝福的机会,你问她在看什么,她指了指台下,凭借直觉,你一眼就看到了台下正怒目圆睁的看着你们的那个女孩,你附在敏敏耳边说到,“你看我都跟你说了,肯定又是在外面招惹的女孩子来找你们报仇呢。”
这是主持人又请另外的人上台送祝福,你们眼睁睁的看着台下的那个女孩子直接走了上来拿过主持人的话筒,“我唱首歌送给两位新人吧!”
她唱的是张德兰的《春风满月楼》。
春风到人间花开透
幽香四溢百花满月楼
秀丽百花相伴丝丝柳
无穷春光实难求
春光过后会再回头
知心爱伴世间最难求
你莫要等花落心酸透
要趁春花开锦绣
莫要等,莫要等
莫要等飘雪时候
并蒂花,知心友
心事你可知道否
枝枝爱情花已并头
丝丝爱念寄花满月楼
爱慕美景心事轻轻透
祈求知心心相扣
你看着那女孩唱歌时一直看着航一,眼中的泪水不断汇聚,直到唱完,终于落了下来。
你笑着对敏敏说,“你不打她呀!”
显然敏敏并没有放在心上,“打他干嘛?人家送祝福呢,歌唱的还挺好听的,甜死了,长得也是个甜妹,很符合她的气质。”
你为他的天真而感到后怕,“这歌还祝福啊?这是上官飞燕唱给花满楼的。就是来抢亲的,或者骂你老公眼瞎嘛,顺带着损了你啊。”
敏敏依旧笑容不改,拿着话筒帮航一向女孩道谢。你看见航一神色复杂,最终他还是做出了选择,“谢谢你的祝福。”随后他将一个专门为送祝福的人准备的红包给了那女孩。
那女孩嘴角抽动了一下,离开了舞台,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这时,敏敏对你说到,“虽然我不知道他唱的歌是什么意思。但是我想,喜欢航一的,航一也喜欢过的女孩子,她一定是一个温柔的,明事理的知进退的女孩子。同样的,她也一定是一个懂得放手的女孩子。因为这些也是航一的性格。我也祝福刚刚那个女孩子能找到她生命中的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