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一正在车里和奶奶通电话,让她先不要做晚饭,“今天还不知道几点到家呢。”眼角的余光发觉有好几个人越靠越近,一转头差点没把他吓死。手里拎着装满水的袋子的妹妹,相亲的对象,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还有,最边上的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
石兰拉开车门把袋子丢进扶手箱里,趁着这空档,附在哥哥耳边小声说:“怎么到哪都能遇到熟人?”
周行一苦笑着,这一刻他好后悔,昨天知道对方是金鼎人时就有些隐隐约约的感到不妙了,没想到那感觉竟然是真的。
那孕妇见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忍不住笑道,“航一,相亲相放到我表妹这里来了!这不下来说道说道?”没有办法,周行一只能解开安全带,硬着头皮下车,来到她们边上。
周行一看着她隆起的肚子,:“这么快就怀上了?几个月了?”
“五个月了。”孕妇调侃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这还快?不是标准流程吗?总比你跟敏敏强,谈个恋爱像便秘似的,一年了进度条还是零。”
“你们真认识啊?”女孩惊讶地看着表姐,又看看周行一,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何止认识。”孕妇轻笑一声,瞥了周行一眼,“高一的时候我们是同桌,后来文理分科后,我又和他前女友敏敏同班同宿舍。”她轻描淡写地带过这段关系,心里却十分复杂——说多了对表妹不好,可说的少就一定好吗?万一真成了,以后怎么面对敏敏?平心而论,她当然知道周行一是一个很不错的人,配表妹绰绰有余,但总感觉怪怪的,真成了以后算什么事。
“真哒?”听到表姐这么说,女孩瞬间就来了精神,“看来这世界还真是挺小的!”
女孩的母亲观察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什么,激动地说:“哎呀,我想起来了!去年腊月在我曾云婚礼上唱歌的,是不是你?”她指着周行一,脸上带着确认的笑容。
周行一只觉得万念俱灰,心里连呼完了完了。那次婚礼他本来不想去,硬拉他去的,没想到还被人记住了,关键这个人还是相亲对象的母亲。
石兰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但碍于场合,没有立即发作,只是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哥哥一眼。
“表姐,他去年参加了你的婚礼?”女孩更加惊讶了,看着表姐。
曾云点点头,语气平静:“是啊,还是表演嘉宾呢。谁让你去年请不了假,不然早认识他了。”
“刚入职哪能请假。”她嘿嘿一笑,偷偷瞄了周行一一眼,“不过现在认识也不晚,该认识的人总会在某一刻认识的。”
女孩的母亲见女儿这个态度,知道她对相亲对象很满意,也帮腔道:“看来确实有缘分。我记得你唱歌很好听,我女儿也喜欢唱歌,你们以后可以多交流交流...”
听到三姨这么说,曾云和表妹只觉得两眼一黑天旋地转。天呐,为了女儿跟航一有共同话题,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也不怕闪了舌头。
好在这时石兰及时出声,让原本尬住的几个人找到了理由散场,“阿姨,我们得走了,天快黑了,回西桥还要一个小时呢。”她指了指已经开始西沉的太阳。
曾云也赶紧劝:“姨,这才第一次见面,您别太着急了。”她朝表妹使了个眼色,暗示她让三姨少说两句。
女孩本就不好意思麻烦别人,现在场面变得如此尴尬,只想尽快结束,拉着母亲的衣角示意她别说了,“对呀,人家还要回去呢,别唠了。”
女孩母亲这才意识到这才是第一天呢,自己确实太着急了,只好作罢,“对对对,确实已经够晚了,你们后面多聊聊。”
周行一如蒙大赦,赶紧上车发动引擎。驶离超市门口时,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曾云正和姨母说着什么,相亲对象则站在一旁,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哥,你不老实啊。”车子刚驶出镇子,石兰就忍不住发难,“去年腊月不是说是去参加同学聚会吗?怎么变成在别人婚礼上唱歌了?”
周行一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是曾云硬拉我去的。她是我高中同学,非要我表演个节目。”
石兰还想再问,但看哥哥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好作罢。
车子经过隘口时,夕阳的余晖还挂在对岸的山头,天色尚早。金色的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美得让人心醉。想着接下来几天可能没时间再来,周行一将车停在老地方,带着妹妹又来到观景处。今天的天气还不错,如果不是中午那场闹剧,本该是完美的一天。
落日的余晖铺洒在江面上,暗金色的江面空无一物,早已不复当年繁忙的景象,连灯塔都荒废了。
周行一望着家乡的方向,眼神有些迷离。他知道家就在那里,但视线被山体挡住,什么也看不见。
“去年就说要去河对面看看,一直拖到现在。”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自责和遗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对岸看到家。”
石兰凝视着波光粼粼的河面,突然灵光一现:“也许我们有别的办法。”周行一看向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下午在河边公园,那些打羽毛球的人旁边,有人在卖卡通气球。”石兰没有多说,但她知道哥哥明白她的意思。
周行一果然一点就通,眼睛一亮:“你是说,我们在家放飞气球,然后来这里确认位置?”他的语气里带着兴奋,仿佛找到了解决难题的钥匙。
石兰满意地点头,为兄妹间的心有灵犀而开心。
周行一望着对岸的山峦,思索了片刻。夕阳的余晖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坚定的轮廓。“是时候了。”他感慨道,声音很轻,却带着决心。
回家的路上,周行一一边开车,一边对石兰说:“你在网上找找,买五十个卡通气球、一个氦气罐,还有三个毛线团。”
听到要买这么多,石兰心疼不已,后悔自己多嘴:“买几个就够了啦,我们可以顺便去外县找摊贩买,何必在网上买这么多?”
周行一好笑地看着她:“几个气球在山上能看见?那么宽的一条河,从山上看都只有筷子粗细。”他顿了顿,补充道:“再加个望远镜吧,万一气球还不够,用望远镜总能看见了。”
石兰不情不愿地在淘宝上浏览,比较着价格和质量。最便宜的一套也要四五百,她心疼地小声问:“哥...能报销吗?”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期待。
“你说呢?”周行一笑得意味深长,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石兰欲哭无泪,那可是她辛苦兼职赚来的钱啊。她嘟着嘴,一边下单一边嘀咕:“下次再也不多嘴了...”
由于临近过年,快递比平时慢很多。淘宝显示最快也要到腊月二十九下午才能全部到货。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兄妹俩的生活节奏变得规律起来:上午相亲,下午回家编竹筏。
腊月二十九下午,在结束最后一场与一个主播相亲对象的见面后,所有快递终于到齐了。他们跑了好几个快递点才把东西收齐。
把最后的氦气罐放进后备箱时,石兰忍不住抱怨:“早知道就该寄到西桥镇上。外县这城市规划太差了,快递点藏得跟捉迷藏一样。看,天都黑了。”
周行一催促她上车:“寄到西桥又要多等两天,年前肯定收不到。快走吧,这里不能停车。”
回到家,兄妹俩把大大小小的快递箱搬进客厅。周行一正要拆箱查看,就被石兰制止了。
“别动!我买的东西,必须我亲自拆。”石兰急切地冲过来,一副“非我莫属”的架势。
周行一看着她护食般的样子,好笑地问:“你不会是买错规格了吧?”
石兰神秘兮兮地抢过快递,把正在充电的手机塞给他:“快接着玩,我们刚出P城,等我回来。”说完就去找开箱工具了。
从中午遇到那个主播相亲对象开始,石兰就一直在玩游戏。周行一接过手机,无奈地摇头。前几天只有郑凌立和她玩,时间还能控制。今天加了个主播,简直像着了魔。
周行一刚加入战局,吉普车轮胎就被打爆一个,不得不就近找房区躲避。一个陌生队友倒地后,周行一好心去扶,对方却不领情地一直往旁边爬,语音响个不停。
由于石兰戴着蓝牙耳机,周行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用自己手机打开直播间。刚进去就听到一个六七岁男孩带着哭腔的声音:“姑姑,我在这边!姑姑,快救我!”
原来是郑凌立的侄子。这时石兰也拿着剪刀回来了,看到哥哥笑个不停,哥哥的手机里传出熟悉的声音,立刻明白了。下午个哥哥退出组队后,闺蜜的侄子就被邀请进来一直玩到现在,声音最大战绩却最差,只能充当气氛组和医疗兵。
她取下耳机让哥哥外放。
刚好这时郑凌立说自己也被击倒了,小男孩这才乖乖让周行一扶起来。周行一好心扶起他,正要救郑凌立时,侄子打完医疗包跑过来嚷嚷要自己救姑姑。
周行一没理他,直接扶起了郑凌立。侄子委屈地哭起来,骂他是大坏蛋。周行一逗他:“把你手里的枪丢给我,我就不救了。”
男孩一边卸枪一边问他的声音怎么变了。这时主播提醒有车来了,周行一赶紧跑出去迎敌。侄子不依不饶地跟在后面,果然很快被击倒,还没来得及救就被补掉了。
顿时手机里传来男孩的哭声、郑凌立让侄子别影响操作的声音,以及郑凌立嫂子教训儿子写作业的声音。周行一能想象出郑家此刻鸡飞狗跳的场景。
随着主播一个失误,局势急转直下,这局游戏很快结束。组队画面里,侄子依依不舍地道别,约定明天再玩。主播也到时间下播了,队伍就此解散。这边,石兰已经利落地拆完了所有快递。客厅地板上摆满了色彩鲜艳的卡通气球、一个金属氦气罐、几团毛线和一台崭新的望远镜。
周行一看着满地的气球,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明天就年三十了,事情多,恐怕没时间去山顶。而且现在充好气,明天放鞭炮太危险了。”
听到计划又要推迟,石兰简直无语,手中的剪刀“啪”地掉在地上:“那我急着拆快递是为了什么?你怎么不早说?”她的声音里满是失望和不满。
“我也是看到这些气球才想起来的。”周行一起身帮忙收拾,把气球和氦气罐小心地拿回自己房间,只留望远镜在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