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三月三了，时间过得还真快，”白风端起面前的桃花酿，“下次再一起过三月三，也不知道是何时了。”

这桃花酿是白风自己酿的，他平时好琢磨这些，有时候看着他在一本正经的翻阅各种古籍，其实看得都不是什么太正经的书，都是各种前辈们在吃喝上的智慧。

沈澈：“你不想去京城看看？我觉得，你和家母也许能有共同话题。”

对于酿酒，沈澈也有不小的心得，平日经常和白风交流切磋，只是他们俩加在一起，也没有陆怀定的岁数大，论起这方面，还是陆怀定的经验和见识更丰富些。

白风摆摆手，“京城那地方我去过，一堆规矩要守，天天看人脸色过日子，烦也烦死了，不如待在六州自在。

“放着好山好水好风景的六州不待，去什么都没有的京城找罪受，那不是有病吗？”

白风随手将林樾面前的酒杯填满，“你看我这杯和壶怎样？我自己画图找人烧制的。”

林樾有些拘谨，小心翼翼捧着杯，生怕给摔一脆的，“甚美，白先生果然厉害。”

白风：“哪里哪里，比起你家沈澈可是差远了。”

林樾接着喝桃花酿的动作，掩盖着内心的震惊，沈澈竟然还会这个？

林樾忽然想起那天萧弈和他说的话：“承认吧，你也没有多爱沈澈，他有多向往市井江湖，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说帮他得到皇位，是为了不让他再蹈前世的覆辙，但说不定，他就想重蹈覆辙呢？

“你把回春堂开在白云书院外，为的到底是沈澈还是你自己，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了，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他承认，他做这些事不全是为了沈澈，也是为了他自己，但有权有钱有什么不好？

沈澈没过过任人欺辱的日子，根本没法想象那样的生活有多惨。

平心而论，沈澈即便真的被夺走一切，凭着那一身的本事，确实也能混得不错。

可混得不错的前提是，别人能容忍沈澈一直活着，别的不说，二皇子就容不了沈澈。

成王败寇说起来容易，但谁不想做成王，谁想做败寇呢。

做败寇，沈澈真的甘心吗，如果沈澈甘心的话，像四皇子一样直接请旨走人就是了，何必天天在朝堂上受气？

他承认他自欺欺人，可沈澈就没欺骗自己吗？只怕沈澈骗的比自己还严重。

沈澈将一块点心，摆在林樾面前，“他家的松子酥做的很好。”

白风眼神瞟了瞟林樾，“嫂子会骑马吗？”

今日春色正好，他们打算去后山旁的空地跑马，也不知道沈昀和荣德是睡迷糊了，还是怎么了，日上三竿了也没来，再过一会儿太阳都要落山了。

沈澈：“林承旨会骑马。”

白风：“你们的关系这么生疏呢？叫得这么正式。”

沈澈：“虽然你不在朝中为官，可令慈在朝中位分不低，你还是应当谨言慎行。”

“谨言慎行...”白风撇撇嘴，就冲着沈澈天天大逆不道这个样，他都没资格说这句话。

真不知沈澈在京城里的时候，天天都是怎么装的，能让最恪守礼制的礼部尚书都夸他。

礼部尚书此时要见到他这番模样，半夜睡觉都能被气醒，大骂几句“沈澈真比广口背篓还能装”。

白风：“你这泡茶的手艺真好，跟谁学的？听说你还会制茶，也教教我呗。”

南梁盛产茶叶，上至天子，下至平民百姓，几乎日日都饮茶，而北魏人则喜饮酒不喜饮茶。

两国边界处这几座城，人员混杂，茶馆和酒肆都有，所以此地也特产有茶香的酒和有酒香的茶。

沈澈：“跟司茶监学的。”

司茶监是南梁独有的机构，专管天下茶事、御用茶礼等事务，司茶监内，有本仅限内部传阅的制茶典籍，《司茶监茶事簿》，那本典籍中记载了司茶监自成立以来，二百余年来的光阴，和历代监正们的心血。

沈澈前世做质子的时候，皇上身边的唐总管让他手下最机灵的小福子偷偷摸摸将这本书带给了他，小福子反反复复说，让他仔细看这本书，书中有马多如簇[1]。

沈澈将书翻来覆去看了六七次，愣是没看出这书有什么名堂，甚至他还按照书里的记载，将能做的事都做了一遍，也没发现有什么名堂。

直到某天深夜，他无意间发现，有几个字旁边有小小的针孔，只有把纸对准烛火细细查找才看得清，不然丝毫看不出异常。

那些字连在一起是“史记八十五卷，三十六计第二十一、三十六，明后年内”。

史书第八十五卷有一句话是：凌王十五年，北国军围泗水，南国欲杀质子厚泽，立净以重金贿赂守城吏，助厚泽脱身[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