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樾微微往旁边移了一步,转过身看向萧弈,“那你...亲近他是为了利用他?”
他好像忽然知道,沈澈为什么和萧弈割席了。
兰花宗想的是翻案,是推沈澈走向皇位,与沈澈的想法相悖,但他们不会停下来,而偏偏沈澈又不愿意被人摆布,所以道不同就不相为谋了。
萧弈:“别把我想的那么坏,我承认,我强迫他做了许多他不愿意做的事,为了兰花宗上上下下几千人,我别无选择,但我对他的情谊是出自真心的,我从未利用过他。”
“好一个从未利用过,”林樾冷笑一声,“强迫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还叫从未利用过吗?”
萧弈:“非要诛心的话,那你呢,你就没强迫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吗?当年离舵舵主的死,不用我再说一遍吧。”
当年离舵舵主,主动提出他精通易容术,可以伪装成沈澈的模样,替沈澈去做很多游走在生死一线的事。
沈澈说,替死绝对不行,人各有命,谁也不比谁高贵,胜者为王败者死,大家一道走黄泉也算有个伴,一路上好不热闹。
但后来,在萧弈的安排下,在林樾的沉默下,离舵舵主还是顺利拿到了沈澈的身份令牌,替沈澈去赴那场鸿门宴。
舵主一去就再也没回来,他被斩首示众三天,沈澈便在一旁陪了三天。
打那以后,沈澈就连沐浴的时候都戴着各种信物,生怕重蹈覆辙,再害死一个无辜之刃。
萧弈:“不管出于什么想法,说到底,你也是觉得沈澈的命比旁人的更高贵些,就这一点来说,你和我有什么两样?我不光明,你也没多磊落,至少我还敢大大方方承认,可你呢,你敢承认吗?
“还有,我承认你的医术很高,你很会治病,但你根本不懂得如何照顾沈澈。
“是有人享受被照顾的感觉,可他根本不是这种人,像他那种孤傲的人,示弱只会让他觉得非常难堪的,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照顾他,跟直接折辱他毫无二致。
“照顾他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觉得自己没有被特殊照顾,让他觉得自己和别人是一样的。你不让他拿重物,不让他碰凉水,就是在一遍遍提醒他,你和正常人不一样,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做很残忍吗?
“我比你认识沈澈早,以前的他,是根本不愿意被任何人照顾的,尤其是在生病的时候,不然他手腕上的伤也不会那么严重,那伤一半是伤势本来就严重,一半是他不想暴露弱点,硬生生将病情拖到神仙难救。
“你强行照顾他,是,你是出于好心,你是为了他好,但你可曾考虑过他的感受?你硬塞给他你觉得好,但他根本不想要的东西,你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强迫他做了很多违逆本心的事,需要我一一列举出来吗?”
“你!”
屋外是倾盆大雨,雨点砸在房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仿佛要把房檐砸穿一般。
风从窗子吹进时,也带进了星星点点的雨,萧弈的左衣袖被打湿了一半。
空气中散发着泥土的气息,远处巡逻的士兵又在敲锣敲镲,每一下都敲在了林樾的心上。
他忽然想起一年陈年旧事,某一次在议事的时候,沈澈不小心将一卷厚重的古籍掉到了地上。
这本来是一件很小的事,但他发现了沈澈拿起古籍的时候,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那天他才知道,沈澈手上有旧伤,打那以后,他就不让沈澈碰重物了,刚开始的时候,沈澈总说,不妨事不妨事。
仔细想来,每当他制止沈澈做一些不利于保养之事的时候,沈澈的神色都很复杂,总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大概是他不好意思说出口吧,怕伤害到自己,怕自己多想,所以一直在被自己伤害着。
他错了,他一开始就错了。
萧弈摆摆手,“别你啊我啊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我们都让他做了许多他不愿意做的事,被最亲近的人亲手插刀,你我都是刽子手,谁也不比谁高贵。”
萧弈转过身去,死死盯着林樾,“既然你先诛我的心,那我也要问问你,你对他的关照,难道就没有一丁点的私心吗,没有一丁点的‘看啊,只有我能照顾他,你们都不行’的优越感吗?
“林大舵主,你嘴上说着爱他,可你干过什么可以称得上是爱的事吗?如果肆无忌惮的以爱为名行伤害之实,就是你口中的爱的话,那这种爱不如没有。”
萧弈冷笑一声,“虽然你是个暴君,但沈澈也不是什么好鸟,他眼睁睁看着,默许你一点点打破他的自尊心,破到拼都拼不起来,这世上除了疯子,就没第二个人干得出,你们俩真是绝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