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弈将手伸出窗外,任由雨点落在手上,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场雨过后,怀云县大概就要入冬了,下次再下就不是雨而是雪了。
萧弈掸了掸手上的雨水,“沈澈不想做皇子,更不想做皇上,只是我们都是被推着往前走的人,没有人能真正随心顺意,我不能,他也不能,这件事上我们根本没得选。”
皇子的身份,就像是做月饼的月饼印,愣是将一个圆圆的球,强行压成一个扁扁的饼。
不仅把球压成了饼,还要放在两个火盆中间,翻来覆去的烤。
这也就是沈澈脾气好,换成是萧弈,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萧弈:“但他是皇子,是未来的皇上,在择偶上,他还是有一定选择权的,所以别仗着他爱你,就肆无忌惮地伤害他,他未必能与心爱之人相伴一生,却也不会和厌恶之人朝夕相对。”
萧弈扪心自问,和沈澈相处这么多年,他也只是对沈澈了解很多而已,沈澈把自己藏得太好,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模样,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质子府的小屋,护国寺的玉兰树下,六州城的街头巷尾,都没有朝堂纷争,只有他喜欢的烟火气,他在那些地方的时候,从没有摆过皇子的架子。
林樾也看惯了,蹲在六州军营条凳上,边和大家嘻嘻哈哈聊天,边卷花卷的沈澈,酿酒、制茶、躺在房顶喝酒看星星时的沈澈。
他几乎没见过沈澈是皇子的时候,所以他虽然知道沈澈是皇子,可在很多时候,他都会忽略这件事。
这样很不好。
伴君如伴虎,小心谨慎些总是没错的,虽然他相信沈澈不是那样的人,但人心难测,谁知道沈澈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那些皇上在上位前,那些贪官在上任前,各个都人模人样的,一旦位置坐稳了,就开始张牙舞爪了,这些事真的很难说,还是小心谨慎为上。
萧弈觉得,他这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林樾:“我知道了,多谢提醒。”
雨滴打在房檐下挂着的风铃上,发出淅淅索索的声音,屋内的烛火上下跳动,风中夹杂着一丝丝寒意。
一场秋雨一场寒,今年的秋天比往年更冷些,雨季也格外的漫长,也许冬天会更冷。
萧弈用帕子擦干净手上的雨水后,将帕子搭在了林樾的帕子旁,“你的帕子不香。”
林樾被萧弈这没头没尾的话,搞得一头雾水,“什么?”
萧弈又重复了一遍,“你的帕子不香。你真的了解沈澈吗,你知道沈澈的帕子什么样吗?”
沈澈说是向往市井江湖的生活,可有些事早已成了习惯,早已深入骨髓,便是化成灰都还在。
哪怕前世在逃亡的时候,沈澈依旧把他的帕子洗得干干净净的,他的帕子勉强能看,林樾的帕子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这些小事林樾大概都没留意过,或者说,林樾小时候的生活条件,不允许他讲究这些事,长大后自然就没有这些意识,更不会留意。
而沈澈从来都只约束自己,不约束别人,他太尊重林樾的生活习惯了,所以林樾根本注意不到这些小事。
林樾:“帕子还能有什么样?不就是帕子样吗,你的我的别人的,谁的帕子不都一样吗?”
萧弈:“我直接把答案告诉你多没意思,而且有区别的,又不只是帕子这一样东西。得了,你慢慢研究吧,我干活去了。”
找答案的过程,既是生活情趣,也能对沈澈多些了解,说不定还能促进两人的感情,一举多得。
林樾翻出个沈澈常用的帕子,不管怎么闻怎么看,沈澈用的都很普通,连面料都是满大街都是的最普通的那种,十文钱能买三条。
既没有花样又没有味道,就是一块最普通不过的布,还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染了色,能有什么不同?
林樾像研究军事机密一样研究着,专注到连季同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发现。
季同方:“老师,这三块帕子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一直盯着看?”
林樾:“就是因为没看出来什么问题,所以才一直盯着看啊。”
季同方:“老师能让我看看吗?”
林樾把帕子递给季同方,“看吧。”
季同方先是摸了材质,又闻了味道,还轻轻在手背上揉擦了几下,最后还对着烛火反反复复看了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