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他在六州的第三年了,依照惯例,三年一轮换,每人最多连任两届。
他有种预感,三年之后,陛下就会调他回京,他在外面太久了,是时候回去了,他是没机会再见到桃花源重建起来的那一天了。
“林樾?”白知州看着林樾带着人进进出出,猛然间想起了一件被他遗忘了很久的事。
罗荣芳曾经说过,他的伴读叫林从一,其子在还未出生时,便已经取好了名字,叫林樾。
罗荣芳说:“我曾得过一封密信,信上说林从一的妻子其实并没有被斩,而是被藏在流放的队伍中了,林樾不仅平安出生,还顺利长大了,但这个孩子我们同样没找到,应该是被谁特意藏起来了。”
所以,这个林樾,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个林樾呢?
地动后的第三日,确定已经安全后,六州军开始分批带百姓回城拿生活用品。
百姓回去的先后顺序,是由抓阄决定的,抓到靠前的自然欢天喜地,抓到靠后的各个愁眉苦脸。
“你这边怎么样?”一连忙了好几日,沈澈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了。
吃穿用方面暂时不发愁,最愁的还是疫情。现在百姓一家挨一家,住得这么密,不管是时疫还是瘟疫,都会扩散得很快。
林樾:“我这边现在还好,之后也只能见招拆招,外加祈祷神仙保佑,尽人事,听天命吧。”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今年比往年冷一些,再加上从地动后第一日起,各种防疫措施都开始严格执行,所以疫来得比预想中慢,可慢能慢到哪儿去呢?该来的根本躲不掉。
沈澈:“兰花宗的人传信说,不出五日,北魏就要打来了,明日我就要带着六州军去打仗,归期未知,你们这边...祝好。”
北魏皇帝命兰花宗两日内交人交东西,但宣旨人赶到兰花宗时,兰花宗只剩一片空地了。
宣旨人在周围转来转去,心里纳闷的很,是这没错啊,那么大一个宗派,怎么说没就没了,也没见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啊,真是怪了事了。
人和东西都没了还好说,可能是分批转移走了。
梅树、屋子、院墙、大门什么的,又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没的呢?真让人费解啊。
北魏皇帝得知这个消息后,气得直摔东西,下令在全国范围内围剿兰花宗,抓到兰花宗内的人,直接就地正法,带着人头回去领赏即可。
可兰花宗内所有的人,都在萧弈的调派下,第一时间赶往六州了。
就算北魏人掘地三尺,也绝对不可能找到半个兰花宗的人。
军营内,林樾安慰沈澈道:“白知州也不是第一次赈灾,在这方面,他比你熟,你安心打仗就好,这边的事有白知州呢。”
沈澈:“兰花宗的人都到了,他们宗主已经交代完了,兰花宗的人暂时全都听命于乾舵舵主。”
林樾听出来沈澈说的是“他们宗主”,而不是“萧弈”了,自从重生之后,沈澈就没提起萧弈过。
林樾总觉得,沈澈不是生气,而是心寒。
不知道兰花宗到底做了什么事,竟然会触及沈澈的底线,所以沈澈才会和那边割席,现在他们还在一起做事,大概只是出于某种交易吧。
沈澈再怎么说也是个皇子,手里没点人可不行,兰花宗那边,似乎也需要沈澈帮他们干什么,而且是一件特别重要的事,值得赌上全宗成千上万人的性命。
沈澈和萧弈都不是莽撞的人,他们两个要是割席的话,必然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他们肯定是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他们割席的原因,沈澈不想说,那他便不问。
爱人也好朋友也罢,总归有些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关系再好也没必要毫无保留,只要知道对方没有恶意就行了,问太多会惹人烦。
沈澈将乾舵的玉竹节交给林樾,“这些人就归你管了,让他们干什么你自己决定,不用和我商量。”
他这一走,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兰花宗宗主带人南下,护送报送灾文书的人进京,再护送物资回六州,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十来天,林樾就算想找人商量,也没处找去。
沈澈拿出一张地图来,摊在地上,指着一个位置,“明天我们走了之后,军营就空出来了,你让兰花宗的人住在这个地方。”
等所有事都商讨完,林樾又说:“陛下封你做归雁将军,可上次回京之后,陛下夺了你皇子的身份,虽说保留军职,却没恢复你的军权,你这一去...”
沈澈:“现在顾不了那么多,等有军权了,黄花菜都凉了,反正我又不是举兵造反,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吧。”
军务上的事,林樾不好插手,见沈澈没别的事要说,便提起了一桩婚事,“昨天登云巷有两个人成亲了,听说年前就定好日子了,什么都准备好了,只可惜现在一样东西都不剩了,全被埋了。
“我拿了两身新衣裳,一小坛喜酒,还有被褥、蜡烛、日常用品什么的,以你的名义送过去了,他们让我转达对你的谢意。”
“好,知道了,”沈澈又将一枚印信交给林樾,“军营中的东西你随便调,这个印信可以全权代表我,军营外的东西,你要用的话,还是要和白知州商量。”
沈澈想用这枚印信试探一下林樾。
现在军中物资随他调配,兰花宗也全权由他管控,沈澈想知道,林樾会用这两样权力做些什么。
既是出于旧情,也是一场豪赌。
经过他这几日的试探,以及如意的试探,林樾对南梁的事知之甚少,对太子党人的事知道的也不多,如果不是林樾很会做戏,那便是自己真的误会林樾了。
他赌林樾是真的不知道那些事。
赌输了大不了就是输了,是就此湮灭,还是待他日东山再起,那就以后再说,反正目前这个阶段,兰花宗不会做出什么不利于他的事。
剩下的事,等他试探完林樾,再做决定也不迟。
“好,我知道了。”林樾又继续说起那对新人的事,“昨晚大家一起给他俩举行了简单的仪式,简单但很热闹,两个新人到处敬水,一直到快天亮才敬完。”
情况特殊,只能以烧开后晾凉的六州好水来代替酒。
按照当地人的说法,这个叫冲喜,地动带来的晦气,全被这场婚礼一扫而光,今后只会越来越好,不会再有坏事了。
全城的人,都想沾沾新人的喜气,也没人发现两个新人是拿着空碗假喝,也许发现了也没人在意,几万碗水,就算换头水牛来都喝不完,假不假喝不重要,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林樾看向满天的繁星,“天地为媒,日月为证,全城参礼,好独特的婚礼啊,有史以来也没几桩这样的事吧,说不定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沈澈:“日月是不可能一起作证的,时间对不上,而且他们应该有媒人,不是天地为媒。”
林樾:“......”
这人莫不是被萧弈上身了?怎么变得这般不解风情了。
果然近墨者黑,和萧弈那人在一起,只会变得五毒俱全,坑蒙拐骗偷、吃喝嫖赌抽,十样俱全。
孟母三迁真是有大智慧啊。
不过现在的沈澈很好,毫无皇子的模样,霸个山头直接就能当山大王,干上拦路抢劫的勾当,不出二年,他就能干成总瓢把子。
林樾:“他们现在应该进京了吧?”他们指的是萧弈和护送报灾文书的驿使。
沈澈:“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这样。”
林樾:“你说,陛下会派谁来宣旨?”
沈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