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亲手剜去他心,仓皇逃回宗门,已然有一月。
她已经一个月没有去找沈烛英了,期间沈烛英有找过她,但都被她回绝了。
沈烛英问过她是不是怨自己,她只是摇头,说没有,她怎么会怨呢,不是怨,不是憎,更不是悔怨抉择。
是不敢面对。
只要看见沈烛英,她便会瞬间想起那一日汴九幽空洞流血的胸口,想起他被剜心那一刻眼底的难以置信。
于是她开始逃避,不愿面对,以为只要不去看不去想就没事了。
……
静谧的卧室外,再度传来轻柔的叩门声。
三声轻响,月桐侧过脸,她知道,沈烛英又来了。
这一月来,他来过无数次。
他怕小师妹因为自己而郁郁寡欢,即使她说过不是因为自己。
“师妹,是我。”
月桐没有答话,只是眼神一直盯着门那。
沈烛英没得到回应也没有气馁,而是抿唇低下头,对着门继续道:“师妹,对不起……”
是我连累了你。
月桐一怔。
她终于走上前打开了门。
门被拉开,少年白皙的面庞在日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他拧眉微蹙,眼底带着愧疚,无措。
月桐看着他,心一下就揪了起来,跟师兄生活的九年里,她从未见过他这样。
“师兄,我……”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眶一下就酸了:“我不怪你……我只是怪我自己。”
沈烛英不知该说什么,但也还是为她终于肯见自己而感到高兴,道:“师妹,明日你可有时间?”
月桐茫然的看着他。
“明日,你我还像小时候那样,下山逛逛?”
月桐听后,有点想拒绝,于是低下头,态度有些犹豫。
沈烛英身体微僵,手心出汗。
月桐看着他的神色,有些动容,呼出一口气,心中想到,下山逛逛也好,整日将自己关在屋里,她依然会想到汴九幽,还不如下山散散心。
于是,月桐点头同意了。
沈烛英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点点笑意:“明日,我来接你。”
约定了明日,月桐强迫自己很快忙起来,收拾起东西来。
这些日子,她不是在练剑,就是躲着沈烛英。
到了夜里,月桐望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辗转反侧。
她又失眠了,干脆爬起来,穿上衣服,走出了院子,小竹苑的月亮又大又亮,好似一伸手就能摸到。
她在这里待了九年,昼夜交替,四季轮回,她从没有哪一刻,感到这样的难过。
她坐在屋檐下,椅子晃啊晃,她盯着月亮出神,檐角不知何时停了只漆黑的鸟,偏头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
这一坐,就坐到了天亮,沈烛英也按时来接她了。
月桐随意用冷水净了脸,穿着宗门一样的白衣红绸就出门了。
门前的树下,站着个芝兰玉树的少年。
少年朗目星眉,白衣翩翩,乌发如瀑高高束起。
月桐一愣,若是往日见到,她定是欣喜的不得了,高高兴兴的跑了上去。
可如今,心中只剩平静。
她牵了牵嘴角,走了过去。
“师兄。”她喊了一声。
沈烛英也闻声回头。
两人就像从前那样,边走边说走下山去,腰间别着佩剑,一路上沈烛英说的话比以往多的多,或许是想开导她。
月桐听出来了,努力回应着,只是心中依旧有道坎。
下了山,身边逐渐热闹起来。
明明不久前两人还一起走过这条街道,如今再走,竟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两人逛了许久,月桐也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
忽然的,两人似乎是有些忍不下去了,同时停在一处摊贩前。
两人并肩而立,相视一眼。
月桐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双阴冷黏腻的眼神正死死望着她。
汴九幽就站在人来人往的人群中,离她尚有一段距离。
只见她纤瘦的身影与她那师兄一左一右,二人并肩不知在说什么,两人身上的衣服出自同门,白色的衣衫,红色的绸带,单看背影,真是一对般配的璧人。
汴九幽冷漠的看着沈烛英转过身来对着她说些什么,从口型不难看出他说的是什么。
他说:“师妹,我娶你吧。”
看到这里,汴九幽的胸口便如被石头堵住了一样,窒息到透不过气来,不愿再看下去。
自囚一月,执念不减反增,没想到她二人竟心意相通至此?
汴九幽气血翻涌,恨不得立即拔剑自刎,死在这里也比看着她二人恩恩爱爱好。
他身型一晃,眼前模糊,一阵阵发黑,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倒在地上,他硬是咬牙站稳了身子。
高大的身体几乎是落荒而逃,摇摇晃晃的跑到一个巷子里,才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倒,手掌支撑在地。
他喉头一甜,一口猩红的鲜血猛地自口中喷薄而出,溅在地上,晕开大片刺目的斑驳。
他指尖颤抖不已,抬起手,慌乱地想去拭去唇角流淌的血迹,可悲伤如同凶猛的潮水,连胸腹都跟着阵阵翻腾搅动。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了上来,胃里翻江倒海,阵阵恶心直冲咽喉。
他不得已又弯下腰身,肩膀剧烈地耸动,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剩下一声声干涩痛苦的干呕。
肉身的伤痛尚可咬牙忍受,可生理上的痛,却叫他生出排斥与作呕。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