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元宝儿才缓缓睁开眼，却发现汴九幽早已盯着她看了有一会儿了。

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她无措之际。

……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元宝儿感到一阵一阵的寒颤。

她震惊地望着汴九幽：“你施法了？”

这股气息，来的反常。

汴九幽闻言，墨色的长眉拧了起来，突如其来的质疑让他感到一丝不悦。

明知道他身为一方妖帝，绝不能轻易对凡人出手，她竟想都没想，就起疑他。

汴九幽不发一言，原本干净澄澈的夜空，不知何时弥漫开一缕缕若有似无的鬼气。

丝丝缕缕的血腥味混杂在晚风之中。

没有多余迟疑，他长臂一伸，将身侧的元宝儿牢牢拽到身边。

原本温馨幸福的河畔，也在这一刻变了模样。

方才还放灯闲谈的凡人百姓，被这猝不及防的寒意侵袭，起初只是零星几人停下说笑，疑惑地拢紧衣衫，仰头望向暗沉的夜空。

声音戛然而止。

全都停下了动作，满脸茫然与不安地左顾右盼。

有人搓着胳膊低声呢喃：“怎么突然这么冷？方才还好好的……”

“这天色不对劲啊，红得吓人。”

与此同时，元宝儿也完全反应过来了，脸上褪去无措，这股阴冷的气息不属于妖市，更不属于仙门。

鬼市……？

两人同时想到，纷纷呼出一口气。

汴九幽是恍然大悟，而元宝儿则是惊惧。

中元节，鬼门大开。

元宝儿在他身旁，心口突突狂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惧顺着血脉蔓延全身，登时心乱如麻。

她死死盯着这片忽然猩红的天幕，脑中飞快翻遍道法典籍里的记载，指尖发颤。

中元节鬼门大开，她不是没有见过。

阴阳两界相通，鬼气浩荡却规整，是阴司有度，虽寒却无凶煞。

可今日根本不是中元，时序平和，人间安稳，绝无鬼门开启的天时。

可眼前扑面而来的阴冷，怎会是寻常阴魂的气息？

这分明充满了凶煞之气。

不……什么鬼门大开，恐怕是鬼市结界破了，穷凶极恶的恶鬼，从地狱鬼门之中，逃了出来。

她虽不知鬼市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恶鬼逃出，但她隐约觉得不能坐视不理。

身侧站着的汴九幽的反应与她截然相反。

他感受着周遭混乱的气息，不仅没有慌乱，反而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元宝儿能发觉的事情他又怎么会感知不到。

他对人间的安危漠不关心，只秉持着看戏的态度。

鬼市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竟然让恶鬼跑了出来，鬼王是死了吗？

他嗤笑一声，想看看最后由谁出现收拾烂摊子。

无数狰狞鬼怪冲出裂隙，争先恐后自黑暗里窜了出来，祸乱顷刻爆发。

猝不及防的凡人根本没有半分反抗之力，鬼怪利爪一挥，漆黑的阴气直钻人体，掠夺活人的精魄。

还有不少妖鬼，兽面人身，浑身覆着灰黑色的杂毛，獠牙外露，四肢佝偻，戾气比寻常厉鬼更加狂暴。

四下百姓四散奔逃，慌乱推搡，不少人跌倒在地，转眼便沦为鬼怪的猎物。

元宝儿下意识想要抬脚，可迈出去的第一步就怔住。

不远处，一对年轻眷侣被慌乱的人群冲滞在原地。

男子下意识将女子死死护在怀中，双臂紧绷，他满目惶恐，一边警惕着忽然出现的妖魔鬼怪，一边紧紧护着怀里的人。

可就在他死死抵御外界凶险的时候，怀中紧紧抱着的人，身体忽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

不是害怕的发抖，是僵硬，反射性的一下又一下的抽搐……

怪异的咀嚼声，闷闷的，黏腻的，从腹中闷闷传来。

男子心头一紧，一股莫名的寒意直冲头顶。

他闻声低头，想要查看怀中女子的状况，视线落下的刹那，浑身血液仿佛被瞬间凝固。

自己原本平整的小腹之上，不知何时高高鼓起，破开皮肉衣衫，生出了一张狰狞可怖的鬼脸！

那鬼脸扭曲畸形，眼窝漆黑，布满粘稠的黑血，锋利的獠牙不断咬合，撕扯，正埋在女子躯体上，疯狂啃食血肉筋骨。

而被抱在怀中的少女，早已发不出一点哭喊，只能任由男子腹部的恶鬼将自己啃食。

面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死寂空洞。

她双眼死死圆睁，眼白暴涨，漆黑的瞳孔紧缩成针尖大小，脸上定格着惊悚与绝望。

抱着她的男子如同僵死一般，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逆流。

“啊啊啊啊！”

他喉咙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怪叫，双臂猛地用力，将怀中女子朝外推了出去。

女子被重重掼摔在地，身体在石板上猛地抽搐两下，便再也不动。

躯体残破不堪，胸腔、手臂、腰腹处处血肉模糊，大片皮肉已经被啃咬殆尽，被啃食了一半的内脏垂落在残破的肚皮外，森森白骨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