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陆峥低声道，“您让柳大人去江南查账，是要动那些世家了？”

“嗯。”谢清宴点头，“江南世家盘根错节，把持盐、茶、漕运，富可敌国。先帝在时，他们就阳奉阴违，如今朕登基，他们更不会服。若不收拾，后患无穷。”

“可他们势力庞大，牵一发而动全身。”陆峥担忧道，“陛下初登大宝，此时动手，是否太急？”

“不急不行。”谢清宴苦笑，“朕这身子，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必须在还能动的时候，把这些隐患都除掉。否则，等朕走了，这大雍的江山，就真的完了。”

陆峥心中一痛。

“陛下不要说这种话，您会长命百岁的。”

谢清宴笑了，笑容有些凄凉：“将军，朕自己的身子，朕清楚。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他握住陆峥的手：“所以将军，你要帮朕。帮朕稳住朝堂，帮朕守住这江山。”

“臣……遵旨。”

两人相视无言，眼中只有彼此。

窗外，夜色深沉。

而新帝登基后的第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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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陆峥离京。

谢清宴亲自送到城门。

“将军，此去北境，山高路远，保重身体。”他握着陆峥的手，眼中满是不舍。

“陛下也要保重。”陆峥单膝跪地，“臣会守住北境，等陛下召臣回京。”

“朕会的。”谢清宴扶起他，“将军，等朕。”

“臣等陛下。”

陆峥翻身上马，最后看了谢清宴一眼，转身策马而去。

谢清宴站在城楼上，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天际。

“陛下，回宫吧，风大。”小顺子轻声劝道。

谢清宴摇头，依旧望着北方。

将军走了。

这偌大的皇宫，又只剩他一人了。

但他不能倒。

他是皇帝。

皇帝，没有软肋。

深吸一口气，谢清宴转身，走下城楼。

“回宫。”

乾清宫里，堆积如山的奏折在等着他。

江南水患，北境防务，西南夷乱，朝堂党争……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他处理。

谢清宴坐在龙椅上，提起朱笔，开始批阅奏折。

这一批，就是一夜。

天亮时，他咳出血来，染红了奏折。

“陛下！”小顺子惊呼。

“没事。”谢清宴擦去血迹，继续批阅。

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所以更要抓紧。

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为这大雍，多做些事。

为这百姓，多谋些福。

也为……将军，铺一条路。

“陛下，”柳文远求见，“江南急报。”

“讲。”

“江南总督上奏，说今年水患严重，请求减免赋税。”柳文远呈上奏折。

谢清宴接过，快速浏览，冷笑：“水患严重？朕怎么听说，江南今年风调雨顺，是个丰年？”

柳文远一愣：“陛下如何得知？”

“朕自有朕的消息渠道。”谢清宴放下奏折，“江南总督这是看朕年轻，想糊弄朕。柳大人，你去江南，好好查查。若真有水患，朕自会减免赋税。若是虚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严惩不贷。”

“臣领旨。”

柳文远退下后，谢清宴又召见兵部尚书。

“北境防务如何？”

“回陛下，北狄新汗王登基后，一直很安分。但近日边境有小股骑兵骚扰，似在试探。”兵部尚书禀报。

谢清宴沉吟：“传旨给张铎，让他加强戒备，但不可主动挑衅。北狄若敢来犯，狠狠打回去。”

“是。”

“还有，”谢清宴补充，“传旨给陆峥，让他整顿边军，严明军纪。若有吃空饷、克扣军饷者，严惩不贷。”

“臣遵旨。”

一道道旨意发下去，乾清宫里的烛火，亮了一夜又一夜。

谢清宴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

咳血越来越频繁，脸色越来越苍白。

但他不能停。

因为他是皇帝。

皇帝，没有生病的权利。

这一日，他正在批阅奏折，忽然眼前一黑，晕倒在龙案上。

“陛下！传太医！快传太医！”小顺子尖声喊道。

太医匆匆赶来，诊脉后，脸色凝重。

“陛下这是积劳成疾，元气大伤。若不好生调养，恐……恐有性命之忧。”

“那还等什么？快开方子啊！”小顺子急道。

太医开了方子，又施了针，谢清宴才悠悠转醒。

“陛下，您醒了？”小顺子喜极而泣。

谢清宴看着他红肿的眼睛，虚弱地笑了：“哭什么，朕还没死呢。”

“陛下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谢清宴摇头，看向太医：“朕的身子，朕清楚。你实话告诉朕，朕还有多少时间？”

太医扑通跪地：“陛下洪福齐天，必能长命百岁……”

“说实话。”谢清宴打断他。

太医咬牙，颤声道：“若好生调养，或可……或可撑过今年冬天。若再这般劳累，恐怕……恐怕……”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了。

谢清宴沉默。

今年冬天……

只剩下三个月了。

“朕知道了。”他缓缓道，“你下去吧，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是……”

太医退下后，谢清宴靠在床头，望着帐顶。

三个月……

他只有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他必须做完所有该做的事。

“小顺子，”他轻声道，“传康王、柳文远、王阁老入宫。”

“陛下，您刚醒，该歇息……”

“去。”

“是……”

三人匆匆入宫，看见谢清宴苍白的脸，都是心中一沉。

“陛下，您……”

“朕没事。”谢清宴摆手，“召你们来，是有要事相商。”

他顿了顿，缓缓道：“朕的时间不多了，必须早做打算。”

三人脸色大变。

“陛下何出此言？！”

谢清宴将太医的话复述一遍。

三人如遭雷击。

“陛下！这……这不可能！”康王颤声道。

“朕也希望不可能，但这是事实。”谢清宴苦笑，“所以，朕要在还活着的时候，安排好一切。”

他看向康王：“王叔，朕若有不测，这江山，就拜托您了。”

康王老泪纵横：“陛下……”

“柳大人，”谢清宴又看向柳文远，“朝中清流，就拜托您了。务必选一位贤能之君，继承大统。”

柳文远跪地痛哭：“陛下……”

“王阁老，”谢清宴最后看向王阁老，“内阁，就拜托您了。稳住朝堂，莫生乱子。”

王阁老磕头：“老臣……遵旨。”

交代完一切，谢清宴疲惫地闭上眼。

“你们退下吧，朕想歇歇。”

三人泣不成声，却不敢违抗，行礼退下。

御书房里，又只剩谢清宴一人。

他睁开眼，望着北方。

将军，朕可能……等不到你了。

但朕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这江山，朕会替你守住。

这天下，朕会替你治理。

只求你……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