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柏遥睁眼,姜守晏的眼睛倏然亮了一下,身体前倾:“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晕吗?要不要再喝点水?”
一连串的问题,语速很快,失去了平日的节奏。
柏遥看着他。
看着那双盛满关切的眼睛,看着额角滑落的汗珠,看着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起伏的胸膛。
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极其柔软的感触,像一滴落入静水的彩墨,在他素来平静无波的心湖中央,无声地晕染开来。
他无法命名这种感触的颜色。
它太复杂,太新颖,混合了背脊传来的坚定暖橙,青苹果香的清新浅绿,眼前人毫不作伪的焦急亮黄,还有此刻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的甜和安心。
他无法控制,自然的对着姜守晏,轻轻地,弯起了嘴角。
一个极浅、但真实存在的微笑。
像初春冰面上第一道细微的裂痕,透出底下潺潺的暖流。
姜守晏完全愣住了。
他见过柏遥平静的脸,见过他专注的脸,甚至见过他偶尔流露出的、极淡的困惑。
但他从未见过柏遥笑。
这个微笑很轻,转瞬即逝,甚至可能只是肌肉一个微小的弧度变化,但在姜守晏眼中,却仿佛看到了雪原上骤然绽放的一朵小花,寂静,却带着撼动人心的力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耳朵尖以惊人的速度变红,一路蔓延到脖颈。
刚才的焦急和慌乱,瞬间被一种更汹涌的、夹杂着无措和巨大惊喜的情绪淹没。
他猛地移开视线,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边缘,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意义不明的咕哝。
校医在旁边看着,脸上露出一点笑意,转身去整理药柜。
那之后,“糖”成了姜守晏单方面认定、必须强制执行给柏遥的“战略物资”。
先是明目张胆地塞。
体育课后第二天,课间,姜守晏直接将一根葡萄味的棒棒糖放在柏遥摊开的习题集上。
“吃。” 言简意赅。
柏遥看着那根紫色的糖:“我带了巧克力。”
“那个没用。”姜守晏皱眉,语气不容置疑,“这个快。” 仿佛他成了低血糖专家。
柏遥无奈,只好接过。
葡萄的甜香在口中化开,是明亮的紫色味觉信号。
后来,柏遥明确表示自己会记得按时补充能量,不需要他总给糖。
姜守晏表面“嗯嗯”答应,行为却愈发隐蔽且……幼稚。
比如,柏遥去交作业回来,会发现笔袋里多了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硬糖。
打开物理书,里面夹着一张糖纸,包裹着一颗柠檬糖。
甚至有一次,柏遥从操场回来,脱下校服外套,从口袋里哗啦啦掉出好几颗不同口味的牛奶糖。
柏遥捡起糖,看向旁边假装认真看漫画书的姜守晏。
姜守晏感觉到视线,头也不抬,耳朵却红了,嘴上硬邦邦地甩出一句:“不是我。”
顿了顿,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可能……是糖自己长脚跑进去的。”
柏遥看着他强作镇定、却连漫画书都拿反了的样子,沉默片刻,将那些糖一颗颗收好,放进自己桌肚里一个专门的小铁盒。
没再拒绝。
姜守晏偷偷瞥见,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翘,又迅速压平,假装继续看那本倒着的漫画。
只是周身那层“旧毛衣灰”,仿佛被这些幼稚的偷塞糖果行为,染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暖烘烘的、傻气的淡金色光晕。
放学后的同行,也成了不成文的约定。
有时是柏遥等姜守晏值日(被罚的),有时是姜守晏等柏遥去图书馆还书。
他们不再总是骑车,更多时候是沿着栽满梧桐的街道,慢慢走着回去。
柏遥会讲一些课上他觉得有趣的逻辑或现象,姜守晏则抱怨雷子又干了什么蠢事,或者老城区哪家小吃摊味道变了。
话题散漫,有一搭没一搭,但气氛安宁。
直到那个周四傍晚。
他们刚走出校门不远,一个穿着别校制服、扎着高马尾、看起来干净爽朗的女生,有些脸红但目标明确地拦在了柏遥面前。
“同、同学你好!我是隔壁三中的,”女生声音清脆,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柏遥,“能……能加个微信吗?我觉得你……气质很特别!”
她似乎酝酿了很久勇气。
柏遥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女生。
在他眼中,对方的脸颊是害羞的粉红,眼睛是期待的亮褐色,周身散发着青春明媚的暖黄色光晕。
这是一个很直接的社交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