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言重了,我怎么当得起……”下意识想要推脱,一抬头瞥见他的脸色凝重,我竟然有些哑口无言。
沉默半晌,我轻轻叹一口气。
“罢了,师兄请问吧,疏星尽力回答便是。”
“你……是与卿九歌他们同行,没错吧?”虽是用着疑问的语气,可当我仔细去看贺平心,观他面上神态,分明是心中已有了推断。既然如此,我也并不隐瞒。
“是。”我点头,猜想他还要说些什么。
他却忽然安静了。
贺平心这样一个正大光明的人,想必对我很嗤之以鼻吧?同魔族和半妖混迹在一块。
“师兄倒也不必如此,想要问什么,疏星是知无不言的……”刚刚想要再说什么的我却被贺平心的动作吓住,默然闭上了嘴。
贺平心突兀地收起识心,收剑入鞘的动作显得仓皇狼狈。
不大放心的我又问了一声:“师兄?”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一样,额上沁着细密的汗。
“……那样也好,那样也好。”我听见贺平心喃喃着,嘴唇有些发颤,“你便跟着他们去吧。”
“千万莫要去蹚这趟浑水。”
他的话说得云里雾里,很难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我颇为不解,想要追问:“师兄这是什么意思?哪儿又出了什么事情?”
离我上次见到贺平心不过一月有余,他竟性情大变。
我实在好奇其中缘故。
然而夜羽却拦着我,不让我多问。
“好了,叙旧的日子还长着,先去办好正事。”他敲了敲我的肩膀,让我把云原烨交给我的法器拿出来。
我随身带着那样东西,并没有放进储物戒里面,于是现在便很快将它取出来递给夜羽。云原烨做的法器是副铜镜模样,乍一看去只觉得像面用作梳妆打扮的镜子一般平平无奇。
夜羽拿起来对着贺平心照一照,不出意料是毫无反应。
“啧,要你无用。”夜羽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我相信贺平心是听见了。
后者的脸恢复了血色——纯粹被气得涨红了。他当即便拔出识心,眼瞧着又要爆发一场手脚人剑并用的骂战。
出乎我意料的是,贺平心最终还是把识心按了下去。
本命剑都有自己的灵智,大部分时候都能够反映剑修当下的心情,有些时候也会表达出自己的情绪来。像是贺平心,他的识心就很有自己的主见,经常在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上违逆他的命令,比如御剑飞行什么的。
然而这一次,是识心还在不断发出铮铮的声音,却被贺平心强压了回去,按着塞进剑鞘。
这却是件稀事。
我心上弥漫起一阵不安。
贺平心从来是个做事不过脑子的。在上明宗里面的时候,他师父待他严格却不苛刻,长老对他的态度也都是宠着惯着,鲜少有需要他背负责任的事情。
以至于贺平心这个人,他做事是不需要考虑后果的。他的识心,从来只需要凭着自己心意而动。
上明宗里面到底怎么了?
先是燕为臣伤了手,现在贺平心也变成这副样子。
我是早早从那里逃出来了,可是往后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贺平心这样了,燕为臣呢?
他还伤了手,他怎样了?
我几乎是惶恐地想要出声问话,可是一道剑影在我眼前掠过,毫不遮掩的杀意直冲夜羽。
“小心!”我下意识出声喊。
夜羽并不需要我过多担忧。自小从刀光血影里闯荡出来的经历让他轻松躲开这一击,双脚稳稳当当落回地上。
看到他无事,我才稍稍放心,想要仔细看清袭击我们之人的面孔。
未见其人,却先将那凶器看得明白。
——一片剑身的碎片,边缘很锋利。
我噎住了,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
我先前时候还在担心着的人,现在却是生龙活虎,要来截杀我们了。真是叫我白白浪费心神,与其管他死活,还不如仔细想想自己怎么才能全身而退。
贺平心像是毫不意外,只是往后退一小步。
“我会建议你杀了他灭口。”我没想过这样的话是从贺平心嘴里说出来的。再往深处想,顿时明白先前的诸多疑处。
贺平心自然是不需要拔剑的。
因为燕为臣会出手。而若夜羽所言非虚,那与半妖勾结的这个污点,足以将上明宗首席弟子打成叛离宗门的邪魔外道。
“夜羽。”想明白其中关窍,我沉声唤了半妖一声。
“什么事?放心,我能对付。”他站在我身前,背影看不出异常。
我捏着手心里的玉佩,轻轻说:“我将卿九歌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