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在夜羽身后，手心里攥着卿九歌赠予我的玉佩，里头存着他一道魔息。

“你跟紧我，”面色不虞的半妖沉声说道，“此处秘境虽不算凶险，但也传出过一点风声。”

我应声，朝他靠拢一些。

云原烨告诉我，能够为我作药引的那个人就在这处秘境里。

在我重新拥有属于自己的根骨以前，我得先找到这个人，取来他的心头血。

卿九歌同我们一道进了这个秘境。

但刚刚进来，他便说自己有事要做，留一道魔息给我以后就不见人影了。

现下只有我与夜羽二人同行。

秘境里的景象与荒凉却也算有人烟的魔界截然不同，茂盛到几乎密不透风的植物使我失去辨识方向的能力，只能寸步不离地跟着夜羽的脚步，生怕一转眼就找不见他。四周隐约能听见远处妖兽的嘶吼，传进我耳里时已经很弱，却也能听出其中凶残野性。

我默默将卿九歌给我的玉佩抓得更紧。

“喂，你怕不怕？”

夜羽这个人倒也是有意思，我初见他时，以为是个多么阴森可怕的人物，熟络起来后倒是发觉他并不难相处。

就像现在，他刚刚斩杀一只妖兽，飞溅到他脸上的血还没干，看上去十分邪佞。

然而下一秒，夜羽便嫌恶地用衣袖反复擦拭自己的脸，力气大得搓出几道红印。

“有您这样厉害的人陪着，我自然是不会害怕的。”我下意识说了一句，毫不意外地从夜羽那张脸上看出一阵恶寒神色。

他摸了摸胳膊：“谁教你说这些话的，少给我戴高帽。”

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扭开头不理他。

“……谁搭理你。”夜羽气得笑了一声，大概也有点来火，一脚踢飞地上一颗石子。

我仓皇地伸出手想拉他的胳膊，然而他正在气头上，根本没理睬我。

不远处响起青年吃痛的呼声。

好像是砸中人了。

我眨眨眼，半点没犹豫地把自己整个人藏在夜羽身后的阴影里。刚才我实打实是提醒过他了的，这下他可不能怪我。

待听到对面声音，我更觉得自己缩在夜羽背后的决定无比正确。

只听得那道无比熟悉的声音含着愠怒，不由分说地砸下几句怒斥。

夜羽被贺平心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遭。

这回夜羽实实在在碰了个大钉子。

贺平心的脾气，随便哪个谁往上明宗里稍一打听都知道，那是整个宗门里最容易点起来的炸药桶。

再加上他比燕为臣还要嫉恶如仇。

夜羽是个跟着天生魔族混的半妖。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嘶。”

大概夜羽也觉得眼下的局面略显尴尬，反手扯住我的衣领，将我从背后提了出来。

显然是要我给他挡着贺平心的意思。

他差点要把我勒断气。

我瞪大了眼睛，用力拍打他的小臂。夜羽胳膊上箍着金属的臂环，我没能拍开他，反倒把自己的手硌痛了。

猝不及防和满脸写着诧异的贺平心对上视线，我实在无法，尴尬地挤出来一个笑，试图用眼神与他交流。

却是见到他的表情从困惑不解到恍然大悟，最后变成某种我看不懂也根本不愿意去细想的痛心疾首。

不是，贺平心有病吧，脑子里面乱七八糟在想什么呢！

只见他拔出剑，并未出招，却警惕地用识心指着夜羽。

“你就是这样让他与你……的？”贺平心咬着牙说，我没听清他究竟跳过了哪几个字眼。

但夜羽似乎听见了。

半妖一只手撑着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你这么说，倒也算是。”

“……不。也不全是。”夜羽甩了甩脑袋，很快恢复平时那种看谁都不顺眼的表情。他有些挑衅地看向贺平心，伸出手却是将我往身后推。

我茫然地顺着夜羽的话语退后，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打转。

这样看起来，是免不了要动手的。我无修为傍身，碰上这样神仙打架的场面，只能尽可能把自己躲起来。

夜羽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林疏星，你站后些。”他对我说，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贺平心，不放过后者任何动作。

我刚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听见意料之外的话语：“林师弟。”

贺平心在喊我。

识心被放下，他看着我，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一样，声音闷得喘不过气。

“林师弟，我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你。”贺平心说，“你可愿意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