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卿九歌看起来没想要放过我。
“你问这么些事情,是不是想起来燕为臣了?”卿九歌带点调笑的声音响起,我自知是躲不过这一劫,只好叹一口气,老实点头。
“哈,我就知道你忘不了他。”卿九歌表现得毫不意外。我也觉得他大概早就看出来我的心思。
卿九歌这个人,直觉敏锐到了可怕的地步。
“放心好了,我是不会笑话你的。”他宽宏地伸出手,越过大半个茶几拍了拍我的肩膀,露出一脸了然的笑。
“谁还没个念想呢,你说是不是?”
卿九歌:“不过上明宗不是什么好地方,那里面养出来的燕为臣,大概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你遇人不淑啊。”他略显沉重地长叹一口气,带着跟面容毫不相符的少年老成。
我很想告诉他,我也是上明宗从人间界捡回去的流民,真要说起来,我比燕为臣还要不是个东西。
他至少还是个名门出身呢。
幸好夜羽回来得很快也很巧,打断了我与卿九歌的谈话。
他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而是像拎着垃圾一样随意地提着一个男子的衣领大摇大摆走进房间。
“人我给你带来了。”夜羽松开手,那人顺着滚落到地板上,“之后没我的事了吧?”
“嗯……”卿九歌认真想了想,“应该没了。”
他朝着夜羽摆摆手:“没你事了,你去玩吧。”
“嗯?那我还偏就不走了。”夜羽一身反骨地挤在卿九歌旁边坐下了。卿九歌推了他几次,没推动,只好由着他。
“哎呦哎呦……嘶!”
地上那人被捆缚住了手脚,连滚带爬也没站起来,颇为愤懑地瞪了卿九歌一眼。
“云原烨。”卿九歌的语气冰冷,在喊这位鬼医的名字。后者身形一顿,抬起头,直直对上卿九歌的视线。
我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转过一圈,最后定在云原烨的脸上。此人相貌清秀,周身气质相当儒雅,打眼看去只会觉得他是个凡间的书生。
只见云原烨倏然露出个明媚的笑:“哟,这不是卿九歌吗?”
“怎么,你捡的鸟又要死了?”
我转头看向夜羽,只见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显然是被戳着了痛脚。
卿九歌却是神色平静,好似云原烨嘴里吐出来的话跟他没一点关系似的。
“既然你自己都敢提这件事,”他说着,指尖亮起一点火光,“看来你也没那么有骨气嘛。”
“卿九歌!”
两人间的氛围剑拔弩张,实在给我一种下一秒就能打起来的错觉。
还是站远些,免得殃及池鱼。这样想着,我站起来,稍微往后站了一点。
并不是每个人都同这群家伙一样有自保之力的。尽管我手里还握着下山前燕为臣给我的那些法器,面对未知的危险,我还是忍不住后背发凉。
“夜羽,帮我给这位云公子解开绳子吧。”
卿九歌使唤人的口气相当自然:“让他凑近些,替林疏星看看。”夜羽应了一声,从卿九歌身边走开,上前去替云原烨松绑。
绳子刚解开,云原烨的拳头就照着卿九歌脸上冲过来。我被吓得愣在原地,卿九歌却游刃有余地应下这招,反手就卸了他的力道,把人制住以后轻飘飘松开了手。
“下手还真是狠啊。”云原烨倒吸一口凉气,拍了拍自己刚才在地上蹭到的灰尘。
“没折了你的胳膊就偷着乐吧。”卿九歌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显然是不把这位鬼医放在眼里。
他看向我:“就他?”
“嗯哼。”卿九歌抬了抬下巴。
云原烨拉我在桌边坐下。
“手,伸给我。”他让我坐好别乱动,随后就将微凉的手搭在我递出去的右手上,神情很是专注。
卿九歌和夜羽都没有说话,一时间整个房间里安静得让人难受。我如坐针毡,恨不得马上站起身离开这里,但看见云原烨一点点皱紧的眉头,突然又觉得有点没劲。
他放下手。
“不能修炼是吧。”我迫不及待开口,“很早之前就有人看过了。这个我早就知道,您不必再多讲什么。”
还没出口的话被堵住,云原烨看向我的表情很复杂。
“不是啊。”
他一头雾水地看着我——我认为那是一个相当茫然的表情:“你在说什么啊?”
“你说从前就有人替你看过?”他的神色突转严肃,整个人的身子比起刚才都坐正了一些。
“是啊。”我有些困惑,但还是如实地回答。
“那怎么没人告诉你,你一身根骨资质绝佳,然而十分被剜去九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