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外下雨了。
卿九歌敲开我的房门,走进来坐在我边上。
“怎么又不说话?”我与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虽是面对面地坐着,我的心思却并不在他身上。
卿九歌笑着调侃我说,都是上明宗把我教坏了。
“谁把你养成这么个性子。”他说,“该不会是燕为臣?那他真差劲。”
我别开眼不去看他,不知道是赌气还是出于什么心思,又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
“怎么了?一提到燕为臣,你就像吃了火石一样。”卿九歌举起双手以示清白,“喂喂,我可没招惹你啊。”
……那你就别提到他啊。我翻了个白眼,实在打不起精神继续跟卿九歌谈话。
他老是扫兴。
就像今天,我好端端坐着看雨,他偏生要跑来提起燕为臣那个晦气家伙。
……倒胃口,我昨天吃的饭食都能吐出来了。
然而这话我是不会对卿九歌说出口的,除非我是活腻了不想要命了。
“我听夜羽说起了一些事。”
卿九歌漫不经心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手上动作不紧不慢,语调充满惬意:“你猜猜我知道了什么?”
“无非是些上明宗秘辛罢了。”我难得生起点兴致,随口一说,“还能是什么?上明宗哪里有什么事情。”
卿九歌却不答我话,只神秘兮兮地笑了一声:“和你那位好师兄脱不了关系。”
我师兄?
燕为臣还是贺平心,我更倾向于前者。若是后者,卿九歌不会特地跑来用这种事情拉着我讲话。贺平心同卿九歌也并没有什么关联,顶天也就是跟夜羽互相看不顺眼。
况且贺平心的事情我也并不很在意,我同他只是一时的利害关系,真要深挖下去,其实并没有什么联系。
那就只会是燕为臣了。
“师兄他一切都好吗?”我佯装不经意间提起,拙劣的演技让卿九歌笑了出来。他撑着脑袋说,在他面前,我就不必虚与委蛇了。
卿九歌:“难道你还觉得,我会跟你说他什么好话吗?”
显然不会,不用他说我也看得出来,卿九歌很讨厌燕为臣。连带着夜羽一起也对上明宗没什么好印象。
他们一妖一魔的,对所谓“正道修士”向来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尤其上明宗,作为正道中领头的门派,对非正道修士的态度相当糟糕,两边时常发生冲突。
我默然不语。
“小道消息,”卿九歌漫不经心地对我说,“燕为臣最近在上明宗里过得不怎么好。”
“——也许你会心疼他?”
抬眸对上卿九歌那双含着笑意的血红眼睛,我怔楞地说不出话来。
……我心疼燕为臣?
那谁来心疼我呢。我连自己都快看顾不下去了,怎么还能有心思去想他那样一个阴险狡诈的家伙,更何况他还是要杀我的人。
燕为臣那些百转千回的心眼子,够把自己照看好了。
不愿再多想这档子事,我默默将视线移向窗外。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丝丝凉风吹进屋里,带着湿气拂过我面门。
原来人间界已是到了深秋。
我在上明宗里没见过雨。
上明宗灵气充沛,不分四季,因着燕为臣日日练剑的需求,我住的那座山头上布了阵法,永远是晴空万里。
我曾经问询过燕为臣这样做的缘由。
——冗余无益的事物,不必存在在这里,不必出现在上明宗。
我记得那时他是这样回答我的。
现在想起来,燕为臣口里所谓“冗余无益的事物”,是否也包括了“林疏星”呢?
我无心去顾及那些了,许是不愿去多想。
我终究还是不愿意亲手撕开笼罩在记忆上那层温情的伪装,不愿让自己看清楚燕为臣的真面目。
原来我到底还是怯懦。
“……天气冷了。”
我喃喃地说着,伸手向窗外,接了满手细密雨丝。
手心里湿冷的触觉没有让我回神,我的思绪反而更加混乱不清。
连日来的疲惫此刻一股脑涌上来,我昏昏沉沉地伏在桌面上,分明未曾做过什么,心里却慌得厉害。
迷迷糊糊中,我听见卿九歌说了什么,可是并没有听进去。
“……你先休息吧。”只听见他这样说了一句,起身便走。
我伏在桌上睡过去,再醒来的时候窗子已经被关上。
不知谁的外袍披在我身上,大约已经放了很久,还带着我身上暖热的温度。
大概是卿九歌或者夜羽哪个人看我自己趴着睡觉,顺手帮忙盖了一件。还挺好心的。
我同他们住的这间客栈已经离上明宗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