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卿九歌还是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夜羽,也没再问夜羽刚刚对我说了什么。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在卿九歌精挑细选出来的切磋场地里从下午坐到黄昏,吹着萧瑟的风,面面相觑。
“……说了他不会来。”我的声音闷闷的,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卿九歌似乎也等得不耐烦,捡了根枯枝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夜羽的大腿。
我在一边看得欲言又止,受害者夜羽反倒是面无表情。
“那,就……走吧?”夜羽试探地问卿九歌,“燕为臣大概是不会来了。”
卿九歌满脸写着不服气,看着我的眼神带着一种诡异的怜悯。
我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燕为臣不要你了。”他推了推我的肩膀,循循善诱道,“还是跟我走吧?你看,我对夜羽还是很好的,对你也可以这样好……”
我看向夜羽:你也这么想?
夜羽轻轻点头。
……这个也疯了。
心里是这样想,我脸上却是展露出犹豫的神情,仿佛身处两难之境,左右做不出选择。
夜羽目不转睛看着我。他的眼睛有点下三白,盯着人看的时候很瘆人,也许跟他是半妖也有关系。
“我……”我张开嘴,舔了舔发干嘴唇,慢慢说道,“可是我还能去哪里呢?”我的声音干涩低缓,也不知道是讲给他们两个人听,还是在问自己。
卿九歌露出如愿以偿的笑容。
夜羽定定地看了我一眼。
“你倒还是会演戏的。”
走在路上,我与夜羽两个人跟在卿九歌身后,他冷不丁对着我说了这样一句话。
看见前面卿九歌左顾右盼地四处玩闹,已经跑出很远,我才慢慢转过脸看着夜羽,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过誉了。”
夜羽笑了一声。也许是我见到他的几次他总挂着那副阴恻恻的表情,以至于现在他看着我的眼神都让我有点后背发凉。
“你还是乘早改行当鬼修去算了,一身吓人的本领真是一流。”我冷冷地怼了他一句。
“说话别这么夹枪带棒,上火。”
我没脾气了。
难怪他跟贺平心能吵得起来,真是鸟不可貌相。
“你说你认识燕为臣?”我开门见山地问。
夜羽很直白地“嗯”了一声,丝毫没有否认的意思。我仔细盯着他那张脸,试图在上面找出一丝蹊跷。然而夜羽天生一张臭脸什么也看不出来,我只好悻悻收回目光。
“看起来你不太相信。”
我怎么可能相信。
燕为臣那样一个人,被上明宗里的条条框框画了个死圈,怎么可能离经叛道去跟一个半妖搭上关系。
开玩笑的吧。
夜羽定定地看了我一眼。
每次对上他的视线,我总是会生出一种自己被猛禽盯上的错觉。可是一恍神的工夫,他又恢复了那副安静阴郁的样子,仿佛刚刚那一瞬间的后背发凉只是我的错觉。
“我言尽于此,信不信是你自己的事情。”
夜羽说完这句话就加快脚步去追赶早已经跑得不见人影的卿九歌,我在原地踌躇片刻,也跟了上去。
凡人的市集热闹非凡,越是靠近城中心的人就越多 。我走两步就会被迫撞上一个人,转头看卿九歌和夜羽,在人潮中也是寸步难行。
“跟紧点。”夜羽回头对我说,“这里人多,你走丢了,卿九歌和我都不会来找你。”
……啧,刚刚还装得一脸严肃地跟我说燕为臣嘱咐他照顾我,现在就原形毕露了。
“诶,卿九歌跟你到底什么关系?”我小跑两步追上去,余光瞄着卿九歌,小声问夜羽。
夜羽:“我是他救下来的,就这样。”
真是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不过听这几个字我也差不多能猜出来,大概是夜羽的半妖身份给他惹了麻烦,卿九歌或是出于好心、或是出于有趣,顺手把他救下来。
然后夜羽就跟着他了,想也知道是这个发展。
“——然后他让我给他当坐骑。”
这不对吧?
我惊疑不定地看着夜羽,确认了他的话里没有掺假,才更加吃惊。鸟类妖族向来是妖族里心气最高的那一批,被人如此羞辱,哪怕对方是个混天日地的魔族,好歹也要斗上一斗。
我不由生出几分好奇,眨着眼看向面容平静的夜羽:“那你当时什么反应?你答应他了吗?”
“我说坐骑不行,我身上血脉不净,没办法幻化出妖型驮着他上天。”
“给他做个狗腿子到还可以。”夜羽拍了拍我的肩,“走吧,要跟不上他了。”
我半知半解地“哦”了一声。
……总感觉夜羽话里有话。
卿九歌早在我与夜羽在后头谈话时就跑到前边围观凡人表演杂耍了。
他似乎看得起劲,鼓着掌大声喝彩,还丢出去几块银锭,引得负责收钱的那个小姑娘连连大喊“谢谢捧场”。
“怎么才跟过来?”头也没回,卿九歌就知道是我们二人靠近他。大概是正在兴头上,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连平时对夜羽做的那些刁难行径也没有,只是说自己累了,要找个地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