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为臣带我回了他的住处。
作为上明宗掌门的亲传弟子,燕为臣同宗门里另外几位长老的亲传弟子住在同一座山峰上,各人独自占着一片地方,互不打扰。
燕为臣的居所很僻静,四处栽种着灵竹,那间不算大的屋子就藏在竹林里。
他已经为我收拾出一间房,打扫得干干净净,床上也铺好了被褥。这让我有点受宠若惊,在房间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在一边尴尬地搓着手呆呆站着。
许是看出我的局促,燕为臣没再多停留,只是轻声叮嘱我几句,离开了房间。
干净整洁、毫无生活痕迹的房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轻松许多,坐在床上开始打量四周。
房间很宽敞,窗子透亮,身处其中,好像心胸也开阔起来。
房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门板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以为是燕为臣去而复返,抬头却见到一个陌生面孔,一身红衣似火,生得是一副轮廓分明的容貌,此时皱着眉头,气势汹汹走进来。
我不记得自己何时同这样的人有过牵扯。
“你是林疏星?”那人开门见山问我。
我没有迟疑,只是垂下眼避免与他对视:“嗯。”
“别的什么事我管不上,”衣着华贵、腰间佩剑的青年不耐地对我说,“你最好跟紧点燕为臣。”
我错愕。
先不提我与这人全无瓜葛,哪怕是个熟人莫名其妙跑过来说这么一通也很让人一头雾水吧。
想不出来这种时候应该说什么,我干脆闭着嘴巴保持沉默。
他见我默不作声,发出一声不悦地冷哼,还要说什么时,燕为臣过来了。大师兄大概是听见了刚刚推门那阵的动静匆匆赶来的,手上还提着未收起的本命剑,看着是在给剑身做保养。
“贺平心,回去。”
贺平心?是那个与燕为臣齐名的天才剑修?
来不及对来人的身份感到惊讶,我从未听大师兄用这样冰冷严肃的语气说过话,就好像在发火一般。
贺平心睨了我一眼,没有搭理燕为臣。
他盯着我,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长老的态度可是……”
我感到一阵不安。
“贺平心。”燕为臣再一次打断了他,“出去。这是我的地方。”
贺平心好像也被激怒了,锋利的眉眼此时拧在一起,看着燕为臣的眼神充满不善。
只是不知为何,他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面色不善地瞪着燕为臣。
一直瞪。
“没事就回去吧。”燕为臣坦荡地接受了贺平心对自己的厌恶,左手举起剑凑到嘴边,吹了吹剑上的灰尘,“好走不送。”
“嘁。”
最终,贺平心还是结束了这场堪称莫名其妙的对话。
只是临走时他还要看我一眼:“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找不到燕为臣的话,随时到习武场找我。”
……我好像是有听说过贺平心从早到晚都泡在习武场,在那里找贺平心一抓一个准的传闻。
“这回就当我多管闲事。”
贺平心走了。
“刚才他说的话,你听听就行。”难得地,燕为臣向我开口解释了几句。
我点头称是,心里莫名有种不安。
……贺平心说,让我跟紧燕为臣?听这话的意思,似乎是觉得我应该待在燕为臣身边才好,不然会出什么乱子。而且听他的语气,好像不是专门为了开一些没分寸的玩笑而来的。
可是我一个外门弟子,现在是燕为臣的小童,能遇上什么麻烦?谁会想要针对我?
我的确被贺平心这番话弄得有些草木皆兵了。
看样子,燕为臣跟贺平心两人都知道一些我所不知的事情。
……左右现在也没得选,我且过一日算一日吧。
做了伴着燕为臣修炼的小童,我的日子却与先前没什么分别,依旧是陪着燕为臣看书练剑,最多帮忙整理一些典籍,日子轻松得很。
燕为臣喜静,因此居所也很是幽静,竹影清风,是令人心旷神怡之景。闲暇无事的时候,我就会坐在竹林里,数着地上的笋子,想着大师兄今日又练了几套剑法。在这样静谧的地方,人总是会放松许多。
说来也是奇怪,燕为臣从不轻易离开自己的居所,就算要习武练剑,也是在自己屋外的空地上。
就连贺平心也好歹会从习武场挪去其他地方转一转呢,也不知道燕为臣是不喜欢与旁人打交道到了何种地步。
不过这也有个好处,我可以随时看着燕为臣练习他的剑招。
身为剑修,大师兄总是把自己的剑擦得光亮,银白的剑身在阳光下极其夺目。我被晃得睁不开眼,却还是目不转睛地盯住燕为臣翻飞的衣袖。
白衣银剑在半空中掠过,剑尖划过地面的瞬间,好像要在我的思绪里挑断一根弦。
这就是……修士。
真正的天之骄子,好像连天道也格外宠爱一般。
我咽下满心的酸涩,待燕为臣一套剑谱练完,惨白着脸说自己想回屋休息。
“怎么了?”他收剑入鞘,快步走过来扶住我的胳膊,“不舒服吗?”
“……有些恶心,也许歇一歇就好了。”我摇头,轻轻挣开剑修温热的手。
燕为臣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