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疏星,算个修士。
……也许算是吧,因为我虽挂了个上明宗弟子的头衔,修为却始终停在筑基期止步不前。
其实我根本不知自己是否还能继续在修仙这条路上走下去。掌门总是对我冷脸相待,几位长老也看我眼烦,从前与我一起修行的同门如今已是宗门翘楚,我与他们天壤之别。
曾经有人为我看过身子,说是我天生体质有缺,注定在修行之道上走不长久。
那时我年纪轻轻,一身少年意气尚未消磨殆尽,听了这话也只是笑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修行一事,不是最讲求造化吗?难道天生不足,未来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吗?我不这样觉得。
可是后来的事情也都知道了,我的修为一直停滞不前,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没有用。原本我应当是被逐出师门,不知为何却被人留了下来。
长老们说是怕我在外面败坏了上明宗的名声。
也是,毕竟作为修真界有名有姓的大宗门,上明宗里出了个没办法修炼的弟子,的确是不好听。
不过最后的结局也不用想了,多半是拣个好听的由头,将我送下山去。
我认命了。
我在宗门里挂了个外门弟子的名头,其实谁都知道我就是个混日子的人,对我的态度一向是视而不见。
但我也没受到什么委屈,这些天之骄子们忙着自己的修为,没有时间花心思在我身上,更别提什么磋磨了。
只有一人待我不一般。
上明宗掌门亲传弟子燕为臣,传言里不近人情的天纵奇才,对我的态度却好生奇怪。
对于这种年纪轻轻便名扬四海的人,我向来持着一种躲避又好奇的复杂心理。尤其燕为臣,分明与我差不多大的年纪,最多大我两三岁,可是已经是上明宗的一块活招牌,同那位贺平心贺师兄一并被称为是上明宗的两把利剑。
燕为臣似乎总想要和我同处一室,可是把我叫去又一言不发,只用那双深黑的眼睛望着我。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低下头去看手边的书,其实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师兄?”最后我还是开口了,怯怯地唤了他一声。
他轻轻应了一声。
其实我很想问一句“有什么事情吗”,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就算我问了,依着燕为臣的冷淡性子,怕是也不会回答我。
可是他看着我,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藏着我不敢深究的漩涡。
我什么话也不敢再说。
可是,燕为臣的的确确是这上明宗里待我最好的人了。
他不仅分我天材地宝,还因我修为低微,寻来一堆防身法器,其中不乏珍宝。
初次收到他的东西时,我心中惶恐,只觉得他是发了失心疯了,将这样多这样好的东西强塞给我。
大师兄却一改往日里淡漠形象,硬是要我收下。
“拿着,这些合该是要给你的。”燕为臣对我说。
“可是我并非内门弟子啊,这样不合规矩的。”我茫然无措地捧着手心里堆成小山一样的储物戒指储物宝石,望着燕为臣的眼神里充满困惑。
“无妨。”燕为臣看出我的局促,用手掌裹住我的手,轻轻推向我的身前,“都是我从私库里取来的,没有走宗门的账面,不算他们的东西。”
剑修的手掌宽大,还有因为常年习剑而留下的粗粝的茧子。燕为臣日日练剑,身体强健,他的体温很高,捂着我的手,热烘烘的。
大师兄的面容俊美异常,说句天上的仙人也不为过,即便是我也看得有些愣神。
“你且安心收下。”他对我说。那是我难得看见燕为臣露出可以称为笑的表情,尽管只是微微翘起一点嘴角,看起来有几分柔和的眼神转瞬即逝。
他很快又变回了那个不近人情的燕为臣,就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我的错觉。
我愣住了。
“那好,我收着。”我笑着对他说,“不过我一直用不上的话,我会物归原主的。”说完这句话以后,我看见燕为臣的表情变了变,可能他不想听我说要把东西还给他。
燕为臣没有再说话,匆匆转身走了。
在人前的时候,燕为臣始终是那个高贵矜傲的上明宗掌门亲传弟子,连看人的时候都要仰着脑袋一样,别人来问好,他只会淡淡地点头,最多发出一个“嗯”字,端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我知道他私底下不是这样的。
私下里,大师兄还是有几分人情味的。与其说他不食人间烟火,不如说他是不怎么会跟别人相处,有时候表现得十分笨拙。
我知道自己能跟在他身边属实令人不解,其实我也没有想明白,但这是燕为臣自己要求的,我也没办法拒绝。况且,我也不知道自己这副烂糟糟的身子,一个人待着究竟能做些什么,与其自己浪费时间,还不如由着燕为臣带我。
他说会助我修行,找出来一堆强根固基的心法让我收着,时时刻刻都是对我的爱护,我能看出来的。
可是为什么呢?
我分明记得自己与大师兄没什么牵扯,他又为什么要对一个几乎说得上是陌生人的外门弟子这么好?燕为臣并不是这样热心肠的人啊。
还是说他另有所图?
……那燕为臣是脑子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