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殷意嫁过去不到一个月,就死了。
殷意出嫁后不到半个月,垠秋这只‘臭狐狸’也理所当然的被殷意的爹娘扔了出去,殷意带不走它,嫁前想放生,但垠秋不走,于是求爹娘善待。
可到头来,她再见殷意,竟然是在那山中的乱葬岗里。
山中的一切都那么的熟悉,垠秋趴在树上,晃着尾巴,小小的脑子里不理解凡人的作为,所以满脸都是不解。
因不想变换人形,垠秋在树上歇息了两日,才终于舍得动身前往青丘,但途中还是去寻了一些果子充饥。
月黑秋风夜,树影遂婆娑,星稀无光黯淡,以红果高挂枝头。
“这才初秋,这果子就那么红了,倒是运气好,吃上了甜果子。”
垠秋庆幸着,尖牙刺破果皮,正叼着果子跃下树,却在落地的瞬间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前爪。
果子咕噜咕噜地滚进了草里没了踪影,垠秋被拌趴在地上,以为是有东西呼吸绊倒她,随即龇着牙恶狠狠地转头看去,月光恰在此时穿透了云层——
离这里不远处,竟是一个藏在深山中,被几棵邪歪古树遮挡住的乱葬岗。
数十具腐烂已久的尸骸被随意地堆叠起来,已然有了一个山丘那么高,而绊倒她的正是一具被野兽拖拽啃食了一半的残肢,那森森白骨上还挂着几缕暗红的肉丝。
而在她的余光中,似乎有一个隐隐闪烁的东西在吸引着她的注意。
垠秋下意识地转动眸子看去,只一瞬间,她瞳孔骤然紧缩。
遮挡月光的黑云忽地在此时全部散去,皎洁的月光直直地照射下来,入目的是一双圆睁的眼睛,浑浊的瞳孔倒映着夜光,那早已没了生息的眼眸似凝滞着生前的怨恨与不甘。
不过是死不瞑目之人罢。
可……这双眸子于她而言是如此的熟稔,让垠秋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探个究竟。
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只刚靠近,垠秋就震惊地怔在原地,四条腿如同被焊在原地,血丝赫然浸染双目,身体的血液在此时似刹那凝固,一股杀意就这般涌上了头脑。
“殷......”
那死不瞑目之人,正是她日思夜想之人——殷意。
甚至还是这一堆尸体里,唯一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那眼眶渗出的血液已经凝固,她依稀能看到殷意的眼角流淌而出混合着血液淌进发梢的泪痕,哪怕已经死了,眼里那不甘心的憎恨依旧不减。
殷意的尸体被压在层层尸骸之下,凌乱的衣裳露出了青紫交加的皮肤。一个那么爱干净的姑娘,精心梳理的发髻竟散落如枯草。
最骇人的还是那张脸,微张的嘴唇泛着诡异的青紫色,下巴全是流淌出来的暗红色的血。
垠秋冲过去的瞬间化成了人形,疯魔了一般将那几具压着殷意的尸体拉开,将殷意扒了出来。
她触碰到那堆尸骸的瞬间,腐肉在她的指尖中裂碎,依偎在尸体上的蛆虫簌簌掉落,不曾想,她拉住殷意手的那一刻,殷意的衣袖滑落,刹那间,她的目光瞬间凝滞,原本那白皙纤细的手臂竟爬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最新的伤口还在渗着黑血......
最让殷秋不可思议的是,殷意的身上穿着的竟然是那日出嫁时穿着的红嫁衣。
“不......”垠秋哽咽地看着躺在地上没了生息的人,“不......不......不不不……”
她小心翼翼地将人抱了起来,以至于殷意的头颅以很不自然的角度往后仰去,脖颈上的一圈紫黑色的勒痕触目惊心。
很快,另一片黑云又默默地将月光遮蔽。
这漆黑的一夜,原本寂静的山林里,传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不仅惊飞了林中的鸦群,更惊动了周遭的村民。
这嘶吼般的声音听着像人,可细听又像是一阵狐狸的哀嚎。
黑暗中,一道道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泥地里,分不清这究竟是血还是泪。
“殷意在新婚不到一个月被那男人折磨致死,所以你便提殷意复仇,把害死殷意的人都杀了?”左泠舟猜测问道。
垠秋捏紧茶杯的手松了松,声音悠悠传来,“没有,我虽离开了青丘,但我依旧是青丘的徒孙,也要守青丘的规矩,青丘有规定,我们不能随意动用术法杀人。”
垠秋沉默了一会儿,在缙云和左泠舟的目光中,又缓缓道来,“我还没找那男人算账,殷意的爹娘就将人送去了衙府,后来,那害死殷意的男人便秋后问斩了。”
“得知女儿死讯,她的爹娘也是经历了丧女之痛了。”缙云轻声开口,“你也没理由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