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岸城距离陇西千里,再者交通不便,按理而言,少有人会跋涉千里而来。战争年代有陇西百姓迁居怀岸城避世,倒也算合理。父皇表面平静,心里必定疑心大起,从而助她调查此事,即使自己流淌着陇西血脉,也必定站大晟这边。
“你偶然寻得那味草药,为何不为父皇带回些?”皇帝转移话题道。
温亦羚确认父皇疑心已起,接着他的话续道,“父皇身边自有天下奇珍良药,何需这般寻常山野小草?”
“岩蒲怎算是山野小草?你可忘了?那时候可是它来助你入眠。”皇帝笑道,脑海里往事翻涌。
温亦羚十一岁那年,他亲率大军赴陇西戍边。此地荒寒僻远,少女初至陇西水土不服,夜夜辗转难眠。他害怕她染病伤身,更害怕失去她带来的福气,听闻当地有草药可缓体乏,助人安眠之效,便命人采来许多。后来温亦羚渐渐适应,身子方得安稳。
念及此处,他心中愈觉温亦羚是天赐福星。自她入宫以来,极少染病,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冥冥之中保佑着他,岁岁安康,身强体健。
见父皇未能会意,温亦羚便想着先寻个由头回府,轻声道:“女儿先回府收拾些许行李,稍后便回宫。”
皇帝阻拦道:“不必回了,再陪朕说说话,命人去为你收拾便是。”
她原计划打破,面上有些不悦,皇帝看穿,不觉打趣笑道:“怎么,不愿在此处陪着朕?还是急着回去见邬盼?”
温亦羚强撑着扯出笑容道:“没有。”
“你与邬盼近日相处得可好?”
“就那样罢,与往常一样。不过是邬盼总在身旁走动,碍眼得很。”
“朕为你精心挑选,总不会错。”
温亦羚顺势应道:“父皇说得极是。女儿近日也细想过,比起旁的人,邬盼已是极好的了。”若是真好的话,早将那邬盼许给温章谊了,怎会轮得上我?
“父皇。”太子温珩躬身入内,上前问安。
今早,他听闻温亦羚自外而归,此刻正在父皇身侧,深恐自身地位受胁,便匆匆入宫。
“太子殿下。”她见温珩入内,便知道他的用意,于是主动开口唤了一声。
温珩却视若无睹,径直掠过她。皇帝见状,开口斥责道:“见了你长姐,怎可这般无礼?”
温珩闻言,假笑应道:“长姐明懿公主也不在此处,怎能怪我无礼?”
温亦羚神色平静,轻声道:“父皇息怒,莫怪太子殿下无礼。他与明懿公主本就是一母同胞,自幼情谊深厚。我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妄称太子殿下的长姐。”
温珩听了这话,面上愉悦。温亦羚暗想,这太子真是够蠢,储君之位,早晚被人踹掉。皇帝一脸惆怅的看向温珩:“你来见朕,所为何事?”
温珩躬身道:“儿臣思虑已久,愿往边疆历练,勤修武艺,将来也好为父皇镇守疆土,保家卫国。”
皇帝气得笑出来,驳回道:“不准。”
温珩脸色一白:“儿臣一片赤诚,父皇为何不准?”
皇帝装作耳聋,温珩见状指着温亦羚急声追问道:“为何她便能奔赴沙场,领兵上阵,儿臣却不行?”
温亦羚心里嗤笑,只觉温珩愈发愚蠢了。皇帝不想争辩:“即日起,你若能在京中潜心习武一载,朕便允你前往。”
温珩听罢表示同意:“若儿臣不能奔赴沙场历练,且温亦羚如今既已犯错失了职,那空出的位置,由儿臣接手,才是最妥当的。”
皇帝闻言沉默片刻,他英明一世,运筹帷幄半生,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蠢钝不堪的儿子。
温亦羚心里欢喜,这温珩生来便是自己的最佳助攻,没要到中郎将的位置,现下又要左郎将的职位。时机已至,赌一把也不碍事:“父皇,女儿倒觉得,不妨让太子殿下前去历练一番,懂得守卫京城,以便他日后担起君主之责。”
皇帝深知温珩愚蠢执拗:“你退下!你的事,朕再斟酌一番。”
温亦羚暗想,怕是没指望了。
温珩转身退出去,心满意足。以往他这般开口恳求,父皇从没有不允的。
皇帝失望的望着温珩的背影。朕是不是该再去求得一个皇子?若实在不成,便只能寄望于温章谊,至于温亦羚,平民出身,就算再优秀,也万万不可继承他的江山。
皇帝念头一转,对着温亦羚道:“待朕身体好些,你随朕去一趟寺庙上香。”有这福星在身旁,求子一事定然顺遂,绝不能让温亦羚借着太子的蠢笨,再钻了空子。
温亦羚温顺应下:“女儿遵旨。”
上香?真有意思,无论多么诚心,再灵验的庙,也难给温珩那榆木脑袋开个光。
皇帝被温珩方才一番胡闹搅得心头怒火燃烧,便道:“朕乏了,先歇息片刻。”温亦羚顺势躬身告退:“女儿便不打扰父皇歇息了。”
温亦羚一出宫门,径直往自己私设的最大营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