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总觉着她气场木讷,周冷渊后手靠在池边思虑着从何说起:“明日,我叫她当面同你说开可好?会更明了。”
丝莫竹蹙眉一副不高兴的模样:“不要。”
周冷渊支着头打量她,细语问道:“为何?”
透亮的指甲互相交战:“今日”
半晌。
没话了,周冷渊疑惑道:“今日?”
丝莫竹呼出口气,伸腿落到阶下,抬手一打,水花溅起半臂高:“今日我瞪她了。”
周冷渊不解的拉过她的手揉抚:“瞪她怎么了?”
“你懂个屁。”丝莫竹嘟囔着扯回自己的手,护在怀中生怕被抢。
“我是不懂,你如今有许多都叫我不懂,从前的你不会这般言语。光阴似箭,寥寥岁月能有几个十载。你我缺席彼此的太多,叫误会以最好的方式快些解开,好吗?”
男人深邃的眼眸眷恋的神情几乎要将她望穿,修长的指节触碰颊侧,水珠顺着颌面流积于饱满而圆盾的下巴,最终滴答落至胸膛,又一路下滑重回泉中 。
被美男计诱的没了脾气,她垂肩丧气道:“你总得先给我托个底。”
周冷渊浅笑着歪头凑至她面前,招了招手,侍女碎步上前,一份诊单呈上。丝莫竹奇怪的细看,直到:童子之身,纯阳之体······
抬头看着面前满脸期待的男人,她笑的咬牙切齿,忽然变脸冲他吼道:“谁要知道这个!”
“韩家早年落魄,祖上三代无有能人。韩涝曾是个岌岌无名的地方小官,但自视清高看不起同僚瞧不起妻女,也因此不被众人待见,于是他愈发觉得自己明珠蒙尘。
他将职场上所受的排挤统统发泄在了妻女身上。有一日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披上假袍倾尽家财,上帝都流连于歌台舞榭,将自己包装成一个远离喧嚣的世家旧族,只是回都游玩探访。
以此他结识了第二任妻子,一位帝都小官家的女子。
他瞒天过海,一步一步精化自己囫囵吞枣的身世,借着岳丈的关系在帝都站稳脚跟。首都的风云变幻比他怅惘的有过之而无不及,一切的形形色色叫他在老大不小的年纪焕发第二春。
曾今的自持如今可笑,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他这条毫不起眼的鲦鱼也想在赤鲤之中占得一席之地。
狐假虎威的得势,快的叫人茫然间就拥有了曾遥不可及之物,虽惊险后怕但是值得。一步一步,他开始愈发胆大,拟写了一篇对于当时朝中治水之事的高谈阔论递交相府。”
丝莫竹思索着愈发不解:“我家何时有过他这号人?从未见过。”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距离自然而然的拉近,周冷渊打量着她全神入镜的模样,微不可察的慢慢岔开双腿同她轻贴:“这等班门弄斧之辈都不必经过岳丈的眼,早便被刷下无踪。也实在太过岌岌无名,没人理会他。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早早便顾好了人,当差期间问他与丞相探讨治水之事,不经意般把消息透露给同僚。”
丝莫竹无语呵笑:“然后他就打着我家门生的名号升官发财了?没人察吗?我爹不管吗?”
周冷渊安抚着拍了拍她的腿,见人依旧没有出戏也没有排斥,悄咪咪的将腿附于下方。
“其中过程倒也不是一帆风顺青云直上。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这般看似低调的高调,招引来的人必然各怀鬼胎。人情世故无非你帮我,我助你。名头是借来的,事他只能透支去做。
但那时皇爷爷建在,一切都还有序,他再折腾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朝堂上的一步是人与人之间的万步,他万万米开外,不是瞧不起,而是忽略不计,相比之下有更多棘手的事占据了我们的视野。”
丝莫竹垂眸有些落寞:“臭老爹,平日里还教训人,结果自己大意失荆州。都不必说了,这韩涝也是赶上了周高亥的好时候。”
周冷渊顺着她锁骨上的秀发:“是的,臭味相投。在朝中还未大乱却稍有风波之时,他靠着描画精美的假面结识了第三任妻子,士族明珠。”
丝莫竹手抵下巴,伸指临机一动,抢答道:“知道了,韩涝抛弃了韩木槿和她娘,所以她要报复,就和你联手了,对吧?”
男人依旧浅笑盈盈的看着她:“她是想报仇,而你对她伸出了第一束光。”
“嗯?”
丝莫竹歪头不解,一下碰在他胸膛上。这才惊觉,光溜溜的坐人腿上。她赶忙起身:“抱歉,我什么时候坐上来的。”
周冷渊笑而不语,丝莫竹看了看手,爬上岸不忘提醒他:“陛下,再泡就敷嫩了。”
“拉我一把。”
上个岸还要人拉,丝莫竹不情不愿的伸出手,怎料氤氲间一副美男出浴图淋漓尽致,尽收眼底。她赶忙撤手捂眼:“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身上一暖,男人隔着浴袍将她环抱:“待擦干后穿上睡衣,裹上外袍再出去。”
她不自在的扯过浴袍:“那然后呢?”
周冷渊笑道:“然后睡觉。”
丝莫竹沉默着翻了个无声的白眼:“我说韩木槿。”
周冷渊挑眉拉过她擦头发:“明日叫她自己与你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