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心里早就对外面的世界怀揣着热切的向往。长这么大,她的脚步从未踏出本省。父母在她刚上初中那年,就扛起行囊加入了外出务工的大军,是地道的农民工跟着工程队在不同城市间辗转奔波。他们住的是工地旁临时搭建的简陋工棚,夏天闷热得像蒸笼,冬天漏风挡不住刺骨的寒。父母跟着工地辗转去过不少省份,却未曾有好好看看那些城市的风景。他们所有的时间和力气,都花在了搬砖、扎钢筋的辛苦劳作里,以前是要多挣点钱供她和哥哥读书、撑起这个家。现在一边供李染上学,一边攒着他哥的结婚钱。去年哥哥大专毕业,刚出来工作,是工地上的一名安全员,一个月工资四多千,还带着未过门的嫂子一起漂泊,两人挤在小小的出租房里,过的也很是拮据。
而她自己,每次放假就住在舅舅家,上高中后舅舅舅妈也外出打工了,她就陪着外公外婆,和表妹们一起帮着外公外婆干农活。两个表妹一个读高一,一个读高二,因为不在同一所学校,只有放假才凑到一起回家。
今年高考自然比高一高二的先放,她提前回去表妹们都没回家,也可以和朋友们一起出去看看远方的风景。可理智很快拉回了她的期待:她清楚彼此的家境差距了,孔云鹤、邓锦川和马清清家里条件都不错,出门旅行花钱肯定不会拘谨;而她和杨亚雨都是普通的农村家庭,手头的零花钱也没多少,跟着大家一起玩,怕是没两天钱就会花光。到时候自己也有顾虑和负担,反而扫了大家的兴。所以她才提前把话说清楚,打算早点回来,这样既能参与这场意义非凡的毕业旅行,留下青春的纪念,也可避免让自己陷入难堪的境地。
随着高考最后一科的铃声响起时,整个校园都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孔云鹤走出考场,脚步轻快,可心里却藏着一丝担忧。他清楚地知道,今年的高考题目有些“偏科”——英语比往年简单不少,理综却难得超出预期。这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可对李染而言,却是不小的考验。李染的英语基础薄弱,不管题目难易,分数始终稳定在五六十分,拉不开差距;可理综是她的提分关键,题目难了,她的分数很可能会受影响。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考试已经结束,只能等成绩出来再做打算。他甩了甩脑袋,把担忧暂时抛到脑后,眼下最重要的,是那场约定好的毕业旅行。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这一次,他要向李染表明心意,勇敢的迈出自己的脚步。
另一边,李染走出理综考场时,心也跟着沉了沉。刚才考场上,好几道大题她都没把握,甚至有一道物理题,卡了她好久,最后也只是勉强写了个思路。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老师早就说过,考完一科放一科,纠结已经考过的题目毫无意义。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笑意——高中生涯,终于结束了。
“云鹤,这次毕业旅行你怎么想的?”邓锦川看着整理衣物的孔云鹤有些不解道:“咱爸妈都放话了,让我俩想去哪就去哪,好好畅玩放松一番!”他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几分向往:“我早就盼着去藏西了,就想亲眼看看那边的草原,感受下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辽阔,骑马,吹风肯定特别自在!”见孔云鹤没有搭理又继续道:“南云就在隔壁省,我们都去过好几次了,有什么好看的。要我说就带着她们一起去藏西呗!”邓锦川往椅背上一靠,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吱呀”一声,语气里藏不住对南云这个目的地的怨言,“藏西那边的风景肯定比南云强多了,去了才不算浪费这毕业旅行!”
“藏西太远了,李染肯定不愿意去。”孔云鹤终于停下动作,抬手揉了揉眉心,抬眼看他,眼神笃定,“南云离得近,风景也不差,山水清幽的,适合放松。等这次从南云回来,我再陪你去藏西。”他一边说,一边把整理好的衣物和洗漱用品叠整齐,塞进行李箱里,补充道,“还有,这次旅行的住宿我负责,吃饭你包了,别让女生花钱。”
这次出游是约在高考后的第三天,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拂得沙沙响,空气中还残留着几分考试的紧张余韵,又掺着几分解放后的松弛。按照约定,明天中午正式出发。
“行了行了,我什么时候让女生花过钱?”邓锦川翻了个白眼,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赞同,“不过你差不多就行,还给我说别吃太好也别太差,真就很离谱。我说你何必这么费心还看攻略啥的,要我说,就往好的安排,指不定人家李染还能看上你的钱跟你在一起呢。”他顿了顿,看着孔云鹤这副鬼迷心窍的模样愈发无语,不忘补刀继续“你就是想太多,追女孩哪有你这样的?温水煮青蛙似的,难怪毫无进展,我都怀疑李染压根没感觉到你喜欢她。”
孔云鹤仍然不语,邓锦川也不管,一个劲的输出。
第二天中午,约定集合的路口阳光正好,夏风带着几分燥热。三个女生都背着鼓鼓的旅行包,唯独孔云鹤和邓锦川各自拖着一个中号行李箱,就格外显眼。
马清清一眼就瞥见了那两个突兀的行李箱,捂着嘴笑出声,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你们俩大男生,这大夏天的,是带了多少东西啊,居然还拉着行李箱?真不怕麻烦。”
邓锦川一听,立马幽怨地瞪了孔云鹤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又无奈地怼了回去:“你懂个屁。”要不是孔云鹤塞了两件厚外套给他,他才懒得拖个行李箱折腾,背个包多轻便。不过这个小插曲并不影响她们即将出发游玩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