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鬼魂没有轮廓，只有一团灰白的雾气般，丝丝缕缕地游荡着，被问询的白雾不知说了什么，一声凄厉过后消融在女子身上。梁壁瞪大眼睛，心脉带动的热气一下子褪去，全身如堕冰窖，手脚虚软，若不是段瑞扶着，恐怕已跌坐在地上。

女子一个又一个地问，一个又一个无意识地被吞噬，然而始终有一个浅淡的魂魄跟在女子身边，甚至攀在女子抓着鬼魂的手，仿佛在阻止，又仿佛在求饶。

段瑞心里天人交战，女子既是他丈母娘，又是厉鬼，甚至是传说中的产鬼，专门谋害生产中的妇女和婴儿，但是产鬼类似找替代，若真是这女子所为，那么现在的她早该脱离苦海投胎转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唯一的可能就是生前枉死执念过重，吸收了天地的阴气煞气，形成了现在的她。

女子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孩子再一次不见了，直接原地消失，不知去向，一直跟在女子身边的魂魄在原地转着圈，想离开树林，偏有一股无形的墙阻挡着，几次尝试魂魄变得更淡了，如同一缕烟雾。

梁壁苍白着脸盯着那魂魄一阵，挣开段瑞的搀扶，缓步上前，周边的鬼魂围绕着梁壁，段瑞摘下颈上的玉牌，给梁壁戴上。

冰冷的指尖碰触了下带着体温散发着光晕的玉牌，周围的鬼魂如被烈火灼烧般，尖叫着散开。

梁壁扯了下僵硬的嘴角，摘下玉牌，露出个难看的笑容对段瑞道：“这个对鬼魂有阻吓作用。”

段瑞黯然地接过玉牌，随后就听到梁壁道：“不过既然送我了，你先保管着，这事结束后，还我。”

段瑞心里欣喜，脸上绽放出的笑容如日光般耀眼，梁壁转开视线，从怀里拿出符篆，念诵咒语，符篆如有灵识飘向那浅淡的魂魄。

阴邪之气为鬼也。魄力不息又是因为中阴身之前的灵魂执着不息。

那魂魄借助符篆的阴寒之力凝聚出样貌身体。

段瑞心里虽有猜测，但见到这位魂魄的模样时，心里更是沉重。

……

黎明前的天空是灰黑中带着陈旧的蓝，厚重的云层移动着，远处山麓边缘透着微微的光亮，冬季的早晨比晚间还要寒冷。

梁壁心情很糟糕，头很痛，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蛊惑般重复：是这里的人害死你母亲的。

段瑞跟在旁边，看着梁壁苍白的脸色，轻声道：“先回去休息，不要想太多。”

“嗯。”

李宅已经有下人在清扫庭院积雪，厨房里有在烧火熬白米粥蒸包点，有在烧水给客人梳洗，炊烟袅袅，在寂寥的清晨添了一丝人气，李管家嘱咐完厨房烧好热水端去给老爷夫人，检查了下早点的样式，叮嘱了扫洗的下人把地上的积雪扫干净，正准备去看下擦洗家具的下人有无偷懒时就见到迎面走来的两位贵客。

尽管贵客看起来面容疲倦一夜没睡的感觉，但这不是他一个凡人管家能干涉的事情，最多发挥一下主人家的关怀。

李管家眼带担忧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上前问好，“段少爷，梁修士，这么早起来了，是不是厢房里的床睡得不舒服？”

梁壁见到李管家的笑脸，心里的弦紧绷着，若理智不坚定些，恐怕这人早身首异处。

段瑞感受到对方的情绪有些不好，半揽着梁壁肩膀，安抚地低声道：“昨晚这么累，洗一个热水澡再睡一会？”

梁壁忍着心中的烦躁冷哼一声，算是赞同。

段瑞忽略李管家古怪的眼神，让对方准备两大桶热水搬去梁壁的厢房里之后就带着梁壁回去。

李管家看了两人背影一眼，低低地哼笑一声，去准备热水。

郭伦打开房门，正准备去梁壁房间看下，发现门口被下了禁制，破结界对于金阳峰的修士来说小菜一碟。

但是梁壁是谁，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没人来找茬，睡觉都不会关门窗的傻大胆人物，会下禁制？

这明显不符合梁壁的一贯作风。

看了眼旁边大咧咧开着门的厢房，估计该在里面的人，又不在了。

郭伦撇了撇嘴，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着开始画符，这是郭伦每日的功课。

朱砂笔行云流畅，点滴着力，灵力灌注，一道符就此应运而生。

郭伦聚精会神地画符，气质沉稳宁静，五官精致，唇瓣饱满红润，上眼皮弯曲弧度较大，双眼皮又深又宽，眼尾很长，形状似桃花花瓣，两条眉毛浓黑，睫毛纤长浓密如两把小扇子般战战地，眼线黑亮，衬得眼型更好看。

被人这么肆无忌惮地盯着，只要不是死人都感觉得到，郭伦放下笔，抬起眼皮瞥向一旁，“司徒师兄，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