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北疆扬威，狄酋归降，权定天下
谢临渊的十万铁骑离开京城三日后，终于踏入了落霞关地界。
关外黄沙漫卷，朔风如刀，刮在人脸上生疼，与京城的繁华温润判若两地。可越是这般凛冽苍凉，越让谢临渊周身的气场愈发沉凝锐利——这里是她的战场，是她从一介孤女披甲执剑、浴血拼杀十五年的根基之地，是大靖北疆最坚硬的屏障，更是她谢临渊魂牵梦萦的归处。
守关将士早已在关外十里列阵相迎。
为首的是北疆三将之首，秦厉。此人身高八尺，面容黝黑，一身铠甲染满风沙，是当年谢渊将军一手提拔的心腹，也是谢氏蒙冤后，死守落霞关不肯依附任何势力、只等谢临渊归来的忠将。此刻秦厉单膝跪地，声如洪钟，震得黄沙都微微颤动：“末将秦厉，率落霞关五万守军，恭迎女帅回关！”
他身后，五万将士齐齐单膝跪地，铁甲铿锵，声震云霄：“恭迎女帅回关！誓死追随女帅！镇守北疆，护我大靖！”
呼声震天，直冲云霄，将关外的朔风都压得哑然。
谢临渊勒住马缰，居高临下望着麾下将士。她一身银白战甲，腰悬佩剑，长发被风扬起，眉眼清冷如霜，却又带着能抚平所有军心的安定力量。她没有下马，只是微微抬手，声音清冷却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众将免礼。”
简单四字，却让所有将士心头一暖。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十七年。
等谢家沉冤昭雪，等少帅卸下伪装，堂堂正正以女儿身执掌三军，等那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主帅，重回落霞关，带领他们守好这万里北疆。
谢临渊目光扫过将士们黝黑坚毅的脸庞，扫过城墙上斑驳的箭痕与血迹，心头微动，却依旧面无波澜。她比谁都清楚，北狄之所以在金銮殿俯首称臣，不过是忌惮她手中兵权与京城雷霆手段，绝非真心臣服。
此番她重返北疆，不是休养，不是安抚，是要以铁血手段，彻底打服北狄，让其百年之内，再无南下之心。
入了落霞关，帅帐即刻设立。
帐内沙盘纵横，山川河流、关隘要塞、北狄军营分布一目了然。谢临渊端坐主位，秦厉与另外两位副将周湛、赵拓分立两侧，帐内气氛肃然，无一人敢随意出声。
“北狄近日动向，一一报来。”谢临渊开口，指尖轻点沙盘之上的北狄王庭方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秦厉立刻上前，指着沙盘道：“回女帅，北狄此次虽在京城签下议和盟约，可退兵之后毫无收敛。新任狄王拓跋烈，野心勃勃，自恃勇武，认为女帅身在京城、北疆防务空虚，已暗中集结八万骑兵，屯驻在关外三百里的黑风岭，日日操练，频频越境劫掠我边境村落，百姓苦不堪言。”
“更有甚者，拓跋烈扬言，女帅不过是一介女子，金殿逞威不过是侥幸，北疆沙场才是真刀真枪的地界，他要亲自取下女帅首级，踏平落霞关，饮马黄河。”
周湛紧随其后，面色凝重：“北狄还暗中联络了西域三部，许诺共分大靖北疆疆土，试图形成合围之势。我军虽有防备，可若三方联手，兵力差距悬殊，防线压力极大。”
赵拓也补充道：“关外已有三个村落被北狄洗劫，百姓死伤百余，粮食牲畜被抢空，不少流民涌入关内，军心民心都略有浮动。”
一条条消息传来，帐内众将面色愈发沉重。
可谢临渊脸上，没有半分慌乱，甚至连一丝怒意都无。她只是静静看着沙盘，清冷的眸底翻涌着运筹帷幄的锋芒，指尖在黑风岭、西域三部、落霞关三点之间缓缓划过，勾勒出一条无形的战线。
良久，她抬眸，目光扫过三将，淡淡开口：“拓跋烈急了。”
“京城一役，他见识了我手腕，却又不甘心俯首称臣，妄图趁我立足未稳，在北疆找回颜面。他以为我刚肃清朝堂、身心俱疲，以为我左臂旧伤未愈、战力大减，以为西域三部能成为他的助力——”
谢临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笑意冰冷刺骨，让帐内众将都心头一凛：“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只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我谢临渊的战场，从来都在北疆。我在京城能定朝纲，在北疆，便能定生死。”
话音落，她指尖重重敲在沙盘上的黑风岭：“秦厉听令！”
“末将在！”秦厉轰然应道。
“率三万轻骑，今夜子时出发，绕道黑风岭后侧的断龙谷，埋伏待命。切记，只围不攻，静待信号，不得擅自出击。”
“末将遵令！”
“周湛听令！”
“末将在！”
“率两万弓弩手，驻守落霞关前的十里坡，多备火箭、滚石、油桶，北狄军若来，只守不战，耗其锐气，诱其深入。”
“末将遵令！”
“赵拓听令！”
“末将在！”
“率一万铁骑，秘密前往西域三部边境，布下疑兵，虚张声势，让三部误以为我军主力压境，不敢轻举妄动。再派暗卫，潜入三部王庭，散播北狄欲战后吞并三部的消息，离间其关系。”
“末将遵令！”
三道指令，干脆利落，环环相扣，无一字多余。
众将心中皆是一震——女帅甫一回关，便已布下天罗地网，连北狄勾结西域的后手都算得一清二楚，这等谋略，放眼天下，无人能及。
谢临渊看着众将离去，目光再度落回沙盘之上，眸色沉如寒潭。
她左臂的伤口，因连日赶路、颠簸劳顿，早已撕裂，渗出血迹，浸透了内层衣甲，每一次抬手都牵扯着筋骨，疼得她指尖微微发白。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随手取过帐内金疮药，自行简单包扎，动作利落，不见半分女子的娇弱。
她是镇国女帅，是三军主帅，伤痛从不是她退缩的理由，更不是她示弱的借口。
当夜，子时。
月黑风高，黄沙漫天，正是夜袭的绝佳时机。
秦厉率领的三万轻骑，悄无声息地绕到黑风岭后侧，埋伏在断龙谷之中。马蹄裹布，人衔枚，整支军队如同幽灵一般，隐匿在夜色与黄沙之中，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而北狄大营之内，却是一片灯火通明，饮酒作乐之声不绝于耳。
狄王拓跋烈端坐主位，怀中抱着美人，手中举着酒碗，放声大笑：“诸位将军！那谢临渊不过是个女子，在京城耍耍嘴皮子还行，到了北疆这黄沙之地，还不是任我宰割！明日一早，我军便出兵落霞关，一举拿下这北疆屏障，大靖的江山，我们也要分一杯羹！”
帐内狄将纷纷附和，饮酒欢呼，狂妄至极。
他们早已探知谢临渊伤势未愈，也认定大靖军刚换防、军心未定，全然没有防备，只等着明日天亮，挥师南下，一战成名。
他们不知道，一张死亡的大网，早已将整个黑风岭北狄大营，牢牢罩住。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拓跋烈果然亲率八万北狄骑兵，倾巢而出，朝着落霞关杀来。
北狄骑兵素来骁勇，擅长奔袭，马蹄踏在黄沙之上，卷起漫天尘土，气势汹汹，直逼十里坡。
可刚到十里坡，迎面便遇上了周湛率领的弓弩手。
“放箭！”
一声令下，万箭齐发，箭雨如蝗，朝着北狄骑兵倾泻而下。前排骑兵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拓跋烈勃然大怒，挥刀下令冲锋，可坡上滚石、油桶、火箭接连落下，火光冲天，北狄骑兵冲锋数次，都被死死挡在十里坡下，死伤惨重。
“废物！都是废物！”拓跋烈怒声嘶吼，眼中杀意沸腾，“区区关卡都攻不下，给我死冲！今日必破落霞关！”
他认定大靖军只有防守之力，没有反攻之力，愈发狂妄，指挥全军全力猛攻，全然不顾身后黑风岭的退路。
这一切，都在谢临渊的算计之中。
落霞关上，谢临渊一身银甲，立于城楼之上，风吹起她的战袍与长发，身姿挺拔如松。她望着十里坡下乱作一团的北狄军，清冷的眸中没有半分情绪，只是抬手，取下了身后悬挂的长弓。
那是谢家祖传的破虏弓，重达百斤，寻常男子都难以拉开，可谢临渊单手持弓，右臂发力，稳稳拉开弓弦，箭矢直指天际。
“咻——”
一支响箭破空而出，直冲云霄，在半空中炸开一朵耀眼的红色焰火。
信号已出。
断龙谷内，秦厉一声令下：“攻！”
三万轻骑如同出鞘的利剑，从黑风岭后侧杀出，直扑北狄大营。毫无防备的北狄留守士兵，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大营火光冲天，粮草、军械尽数被焚。
而十里坡下的拓跋烈，看到身后焰火，才猛然惊觉：“不好！大营被袭！”
他心头一慌，立刻下令撤军，可为时已晚。
周湛见信号，立刻改变指令：“全线反攻！”
弓弩手转为冲锋，早已待命的大靖步兵紧随其后，朝着北狄军杀去。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八万北狄骑兵被死死围困在十里坡与黑风岭之间的狭长地带，进退不得，成了瓮中之鳖。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大靖将士憋了多日的怨气彻底爆发，个个以一当十，奋勇杀敌。他们追随谢临渊多年，深知主帅谋略无双，跟着她，只有胜，没有败！
拓跋烈看着麾下士兵接连倒下，大营被焚，退路被断，气得目眦欲裂，却又无计可施。他疯了一般挥刀砍杀大靖士兵，妄图杀出一条血路，可大靖军如同铁桶一般，围得水泄不通。
就在此时，落霞关城门大开。
谢临渊手持长枪，单人独骑，缓缓而出。
银甲耀眼，长枪凛冽，她身姿挺拔，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如同从天而降的战神，一步步朝着包围圈中央的拓跋烈走去。
所过之处，大靖将士纷纷让道，齐声高呼：“女帅威武！女帅威武！”
呼声震彻沙场，让北狄士兵吓得魂飞魄散。
拓跋烈抬头，看到谢临渊的那一刻，瞳孔骤缩。
他见过谢临渊在金銮殿上的画像，也听过她的传闻，可亲眼所见，才知这位女子的气场，远比传闻中更加恐怖。她没有滔天怒意，没有狰狞神色，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可那目光，如同死神凝视，让他浑身发冷。
“谢临渊！”拓跋烈嘶吼出声，色厉内荏，“你竟敢设计埋伏本王！有本事与我单打独斗，靠阴谋诡计算什么英雄！”
谢临渊勒住马缰，停在他十步之外，长枪斜指地面，清冷的声音传遍战场：“阴谋诡计？拓跋烈，你越境劫掠，背信弃义，勾结外敌，祸乱边疆，论卑劣，你远胜我百倍。”
“沙场博弈，兵不厌诈。你技不如人，便休要找借口。”
“今日，我给你两条路。”
谢临渊抬眸，目光如刀，直刺拓跋烈：“第一条，下马受降，俯首称臣，北狄永世归顺大靖，岁岁纳贡，永不犯边，我可饶你全族性命，保你狄王之位。”
“第二条，顽抗到底，我将你八万骑兵尽数歼灭，踏平北狄王庭，让你拓跋一族，死无葬身之地。”
字字清晰，句句诛心，没有半分威胁，却带着一言定生死的绝对威压。
拓跋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身边死伤惨重的士兵，看着身后被焚的大营，看着包围圈外密密麻麻的大靖铁骑，心中最后一丝狂妄，彻底崩塌。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以为谢临渊是女子，可沙场之上，她比天下任何男子都要勇猛；他以为她伤势未愈，可她单骑出阵，气场滔天，毫发无伤；他以为自己能踏平北疆，可如今，连自身性命都掌握在她的手中。
挣扎良久，拓跋烈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