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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宅子“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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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缓慢地浸润着夏皖的鞋底,顺着石板缝隙蜿蜒爬升,带来一种温热而令人作呕的触感。

血腥气浓烈得几乎凝成实体,沉甸甸地压在口鼻之间。

夏皖站在回廊这逐渐被血色浸染的地面上,刚才那一幕幕影子戏,不断的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严丝合缝。

深宅大院,红绸喜字,一方贪图家产与门第助力,一方容不得眼中沙。

一个怀胎的女子成了这场算计中最脆弱的牺牲品,被虐杀至死,伪装成自尽。

而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在大婚之夜付出了血的代价。唯有那负心之人被留下性命,日夜面对这满院腥秽,面对这个穿着染血嫁衣、腹部隆起的“新娘”。

这比死更残忍。

夏皖缓缓转头,光线昏暗,但姬子卿的轮廓就在身侧不远处,静立如松。

“你觉得真相是什么呢?”姬子卿的声音在压抑的空气中响起,一如既往,不带任何感情的询问。

夏皖喉头有些发紧,张口欲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血泊深处,似乎有极轻微、仿佛幻听般的人的啼哭。

不,不是啼哭,是某种更细微的、像指甲刮过瓷器的窸窣声,又像是液体缓慢渗过织物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濡湿声。

就在这一瞬间,夏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刚才在婚房里,烛火熄灭前最后那一瞥,那面梳妆台上的铜镜。

他们站的位置,正对着镜子。而镜子映照万物,也映照虚妄。镜中的景象,究竟是真实发生的过往,还是执念构筑的幻影?或者,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被反复描摹强化的记忆?

他猛地侧身,准确地抓住了姬子卿的手腕,力道不小。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转向姬子卿,没有写字,只是用口型无声地、清晰地做了两个字的口型:“镜子”。然后他死死盯着姬子卿的眼睛,那双丹凤眼在廊下残余的染血灯笼透出的诡谲红光里,沉静如深潭。

姬子卿的目光与他相接,片刻,几不可察地、轻轻颔首。

——他猜对了。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接近真相边缘的、紧绷的清醒。他再不想在这充斥着血腥与虚幻记忆的宅院里多待一秒。

夏皖收紧手指,拽着姬子卿的手腕,转身就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婚房的位置,拔腿狂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拖行。

又像是无数只骨节僵硬的手,正在缓慢地、吃力地,将自己从地上撑起来。

夏皖没有回头,但后背的汗毛已经齐刷刷地立了起来。那股刚刚被夜风吹散些许的血腥气,此刻又以更浓烈的方式,从身后涌来。那不是单纯的腥甜,而是混合着腐烂内脏、断裂骨骼和某种阴冷腐朽气息的、令人作呕的复合味道。

姬子卿的指尖在他腕上轻轻一触,随即松开。那动作很轻,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醒:“交给你了。”

夏皖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头。

宅子“活”了。

不是一具两具尸体站起来,而是整个宅院都在苏醒。

回廊里,那些刚才还横七竖八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正在同时起身。

不!不是活过来,是“立”起来!像有无形的丝线从上方吊着它们,一具具身体以一种违背关节构造的角度,硬生生从血泊中拔起。

院子里,宴厅中,月洞门下,所有在影子戏中死去的宾客、护院、仆妇,此刻全都站了起来。密密麻麻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浮现,像一幅正在完成的群尸图。

夏皖的目光扫过那些狰狞的面孔。有的缺了半边脑袋,脑浆混着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有的手臂只连着一点皮肉,垂在身侧晃荡;有的胸腔整个被剖开,肋骨支棱着像某种扭曲的装饰。他们歪斜着身体,用一种诡异的、整齐划一的动作,缓缓转过头。

所有的“眼睛”——如果那些空洞的、流着血水的窟窿还能叫眼睛的话——都对准了夏皖和姬子卿所在的方向。

然后,他们开始动了。

不是走,是“挪”。脚贴着地,一步一顿,像关节生锈的木偶。每挪动一步,那些残破的身体部位就跟着晃动、甩荡,发出湿漉漉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夏皖的目光在那些身影中扫过,忽然定住了。

他看见了那张脸。

是之前和他们坐在一桌的那个女孩子。

她此刻的样子,比任何一个都更恐怖。她的脸上还残留着那种过于灿烂、过于标准的笑容,但那张笑脸,此刻正对着他。

她的脖颈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紫黑色的,深深陷进皮肉里。眼球从眼眶里凸出来,几乎要掉出眼眶,血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在惨白的脸上画出两道黑色的痕迹。最可怕的是她的嘴,一直在笑,那笑容的弧度和她生前在宴席上对着夏皖笑时一模一样。

她盯着夏皖,一步一步向他挪过来。

那双凸出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空洞的、执拗的“注视”。仿佛在说:你为什么不吃我夹的菜?你为什么不吃?

“咯咯……”

笑声从那些挪动的、残破的身体里发出来。不是一个人,是无数个声音混在一起,有的尖细,有的粗哑,有的像漏风的破锣,有的像指甲刮过玻璃。那些笑声叠在一起,在空旷死寂的宅院里回荡,钻进耳朵里,直往脑子里钻。

夏皖的手已经探进了腰包,握住了那柄乌木鞘匕首。他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姬子卿。那人就站在他身后半步,神情平静,目光落在那群涌来的东西上,没有恐惧,也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夏皖懂了。他深吸一口气,抽出了匕首。

没有出鞘。他记得姬子卿说过的话:对付这种被执念操控的傀儡,纯粹的物理攻击效果有限,关键是要破坏它们和怨灵之间的联系。

第一批离得最近的已经冲到了三丈之内。

夏皖不再犹豫,脚下一蹬,迎了上去。

他最先对上的是春桃。那颗歪着的头随着她的冲势晃得更加厉害,几乎要从肩膀上甩出去。夏皖侧身避开她抓来的手,那手的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血污,同时反手一刀鞘,狠狠抽在她的颈侧。

“噗”的一声闷响,像是打在腐烂的皮革上。

春桃的身体一僵,那颗本就只剩一层皮连着的头终于承受不住,从肩膀上滚落下来,“骨碌碌”滚进了血泊里。无头的身体还往前冲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但夏皖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更多的东西已经扑了上来。

他压低身形,让过春杏抓向他面门的手,顺势一记扫堂腿。春杏的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整个人向前扑倒,夏皖趁势跃起,一刀鞘狠狠砸在她的后颈。

“咔嚓”一声脆响,颈椎断裂的声音。春杏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两个护院比丫鬟难对付。他们的动作更快,力量更大,而且似乎还残留着生前打斗的本能。

一个护院一拳挥来,夏皖闪避不及,被拳风擦过肩膀,火辣辣的疼。他咬牙忍痛,借着转身的力道,一刀鞘刺进那护院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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