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清晰地映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仿佛她所有的慌乱和抗拒，在他眼里，都只是小小的别扭和娇羞。

“王爷！”

宿知画急得声音都拔高了一度，骨子里强势的本性差点破笼而出，语气里满是急切和抗拒，“臣女身份低微，不配陪伴王爷左右，王爷身边有王妃娘娘足矣，臣女……臣女不敢僭越！”

“配不配，本王说了算。”

朱瞻垍打断她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权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他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沾着的一片海棠花瓣，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底泛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就是这一瞬的触碰，比任何时候都让她恐慌。

纪氏坐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微妙又暧昧的氛围，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没有插话，也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底满是释然和祝福——她早就看出，朱瞻垍的心，从来都不在她这里。

如今，能看到他找到自己真心喜欢的人，能看到他眼底的温柔，她便也安心了。

宿知画彻底绝望了。

她引以为傲的创作者特权，在这个男人面前，仿佛失去了所有作用。

规则在失效，设定在崩塌，她手里的原稿，正在一页页变成废纸，她回家的路，也正在一点点被封堵。

“王爷，臣女还有事，先行告退！”

宿知画再也撑不下去，猛地低下头，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慌乱和逃离的急切，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不敢再停留一秒，不敢再看朱瞻垍一眼，更不敢再面对纪氏那“了然于心”的眼神，转身就跑，裙摆飞扬，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狼狈却又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连脚步都有些踉跄。

朱瞻垍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桃花眼里的笑意，终于不再掩饰，缓缓漾开，眼底满是宠溺和笃定——他知道，她在躲，可他不怕，他有的是时间，一点点融化她的心，一点点让她明白，他对她的心意，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

一旁的内侍低着头，心里暗暗心惊——王爷自从成年之后，从未对任何女子如此上心，更从未有过这般温柔宠溺的神色，这位魏姑娘，怕是真的要住进王爷心里，成为王府未来的女主人了。

纪氏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殿内的静谧，柔声道：“王爷，魏妹妹性子直率，不懂遮掩，心里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是个难得的通透人。”

朱瞻垍收回目光，看向纪氏，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却依旧藏着一丝关切：“你安心静养，王府的事，不必操心，有我在，不会出任何差错。”

宿知画一路狂奔，直到冲回自己的偏殿，“砰”的一声关上殿门，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才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狂跳不止，久久无法平复。

她抬手按住自己发烫的脸颊，指尖还残留着他触碰过的温热，耳边还回荡着他那句“你该做的，是陪在本王身边”，每一个字，都在反复叩击着她的心弦。

她缓缓滑坐在地上，抬手抚向怀里的漫画原稿，指尖轻轻摩挲着，能清晰地感受到，第十页的墨迹，已经变得愈发微弱，边缘开始模糊，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化为一片空白。

“为什么……”

宿知画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和绝望，“我明明只想回家，明明只想按剧本走，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接下来的几日，凝香殿的药香，越来越浓郁，太医们来来往往，神色越来越凝重，府里的气氛，也越来越压抑，连风穿过庭院的声音，都带着一丝悲凉。

她知道，纪氏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哪怕她是这个世界的创作者，手握剧本，哪怕她拼尽全力，想让纪氏多活几日，想改变既定的结局，可天命难违，历史的洪流，终究会朝着既定的方向，滚滚向前，无人能挡。

果不其然，就在她拆线后的第三天清晨，宿知画还未起身，凝香殿的侍女便已经哭着跑到了她的寝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哽咽不止，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魏……魏姑娘，不好了，纪妃娘娘……纪妃娘娘请您和王爷过去，她说……她说自己时日无多了，有话要嘱咐你们……”

宿知画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猛地站起身，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好，便踉跄着跑到门口，恰好撞上了匆匆赶来的朱瞻垍。

朱瞻垍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平日里清冷矜贵的眉眼，此刻只剩下浓浓的慌乱和恐惧，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她生疼，可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颤抖，感受到他心底的不舍和绝望。

“快，去凝香殿。”

一路上，宿知画几乎要跟不上他的步伐，只能被他紧紧拉着，感受着他掌心的冰凉和颤抖，感受着他的慌乱和恐惧。

纪氏躺在床上，面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双眼微闭，气息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的血色，整个人，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而逝。

床前的侍女们，早已哭成了一片，默默垂泪，连大气都不敢喘，唯有纪氏，还在苦苦支撑着，仿佛在等什么人，仿佛还有未了的心愿。

朱瞻垍快步走到床边，双膝微微弯曲，轻轻握住纪氏冰凉的手，他的手，微微颤抖，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哽咽：“染儿，你怎么样？太医呢？快传太医过来！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

纪氏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朱瞻垍的脸上，嘴角艰难地牵起一抹微弱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每说一句话，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不必了，王爷……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太医也回天乏术了……”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站在一旁的宿知画，眼底闪过一丝温和，朝着她，轻轻招了招手，声音微弱：“魏妹妹，你过来……”

宿知画的心头，一阵酸涩，泪水瞬间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纪妃娘娘……”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满心的愧疚，在心底反复蔓延。

纪氏看着宿知画落泪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微凉，语气却满是宽慰：“魏妹妹，别哭……我不怪你……”

“我与王爷做了多年夫妻，我了解他……他的心。”纪氏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却依旧带着一丝释然，“直到你的出现，我才看到他眼底的温柔，我就安心了……”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朱瞻垍的脸上，眼底满是释然和愧疚：“王爷，对不起……这些年，委屈你了……我知道，你从来都没有真正爱人那般爱过我，却还是给了我王妃的尊荣，陪了我这么多年……”

他对纪氏，始终是愧疚的。

“不委屈……”纪氏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那笑意，带着一丝释然，带着一丝解脱，“能做你的王妃，能陪在你身边这些年，我已经很知足了……”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宿知画和朱瞻垍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上，眼底满是祝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放在自己的掌心：“王爷，魏妹妹……我走后，王府里的大小事务，就拜托妹妹了……你性子通透，做事利落，王爷身边，需要你这样的人照料……”

“我只希望，你们能好好待彼此，让王府一直平平安安的……我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说完这句话，纪氏的手，轻轻垂了下去，双眼缓缓阖上，脸上还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释然而安详，再也没有了气息。

“染儿！”朱瞻垍嘶吼出声，声音里带着撕心裂肺的悲伤和绝望。

他终究还是失去了她，失去了这个陪在他身边多年，温婉善良，善解人意，默默付出的王妃；他终究还是没能好好照顾她，没能留住她的性命，没能给她一个完整的陪伴，没能弥补自己对她的愧疚。

宿知画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泪水无声地滑落，心底满是悲伤和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她知道，纪氏的离世，是历史的轨迹，是天命的定数，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若是自己没有穿越过来，纪氏是不是就能多活几年，是不是就能拥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可世上，从来都没有如果。

哪怕她是这个世界的创作者，手握剧本，哪怕她拼尽全力，终究，只能看着纪氏，一步步走向死亡，只能看着朱瞻垍，陷入无尽的悲伤之中。

她抬手，摸向自己腰间的青玉簪，簪身的灼热，已经渐渐褪去，恢复了冰凉，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平静而沉重。

这一世，因为宿知画的到来，一切都变了，剧情偏离了轨道，人心也变了，可历史的大方向，终究还是没有变——纪氏还是走了。

阿桃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落寞，渐渐散去，只剩下无尽的释然。

凝香殿内，烛火昏黄，药香依旧浓郁，却再也没有了那个温婉善良、善解人意的王妃，再也没有了她温柔的话语，再也没有了她从容的身影。

他轻轻为她掖好被角，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眼底满是不舍和温柔，低声呢喃，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染儿，一路走好。”

他一步步走到她身边，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浓浓的悲伤和无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云嫣儿，我只有你了……”

宿知画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悲伤，感受着他的无助，感受着他的依赖，心底的酸涩和愧疚，再次蔓延开来。

她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用自己的方式，陪着他，安慰他，给他一丝微弱的力量。

她知道，纪氏的离世，是她与朱瞻垍之间，第一个无法跨越的坎。

纪氏走了，她便成了王府里，名正言顺的女主人，成了朱瞻垍身边，唯一的依靠，成了所有人眼里，未来的梁王妃。可这份“名正言顺”，带给她的，不是欢喜，不是荣幸，而是无尽的愧疚和恐慌。

凝香殿内的烛火，静静燃烧着，映着相拥的两人，一夜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