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只是来看看,临安府,给本王备的大礼,到底是接风酒,还是断头饭。”
他目光落在崔志明手中紧攥的懿旨上,淡淡道:“崔大人拿了这么久,手倒是该累了吧?”
崔志明手一抖,差点把懿旨摔在地上。
何桁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随即抬手示意:“先从临安府开始吧。有些人,坐得太久,也该挪挪位置了。”
他顿了顿,继续:“接管府衙防务,清点所有卷宗、兵籍、库银。”
声音不高,却字字冰冷,
“有渎职、欺瞒、私通外务者——”
“就地拿下,候审。”
一句话落下,满室死寂。
何桁不再多言,只抬眸看向脸色惨白的两人,唇角微勾,笑意浅淡,却寒意刺骨:
“大人们切莫着急。”
“临安的账,我慢慢平。”
崔苏昀强撑着上前一步:“殿下,您、您刚到临安,政务繁杂,不如先歇息……”
“不急。”何桁抬眼,冷眸直视他,“本王此来临安,只有一件事。”
清田。”
他语气骤然沉下:
“从今日起,所有田亩册、户籍册、税粮账,全部呈上来。”
“一户一户核,一亩一亩清。”
“谁瞒报、谁漏报、谁侵占民田、谁勾结世家——”
何桁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冷冽如锋:
“本王就从他,先开刀。”
方泽立刻应声:“诺。”
崔志明腿一软,几乎跌坐在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都在发颤:“殿下,清田乃百年积习,临安田册繁杂,一时半会儿怕是……”
“怕查不干净,还是怕查出来?”
何桁淡淡打断,语气不重,却字字戳心。
他抬手,方泽立刻上前,将一叠早已备好的纸卷放在案上。
“这是临安近十年田亩异动、隐田漏田、大户兼并的单子,本王路上已经看完了。”
堂下二人瞬间脸色大变。
他指尖轻点纸面,目光冷扫众人:“三件事。”
“一,即刻取府衙存档田册、粮册、户籍三册,三方核对,错一处,拿经办官吏是问。”
“二,全城张贴告示,三日内,凡隐匿田产、偷税漏税者,主动自首补缴,罪减一等。逾期不报,一经查出,田产充公,人下狱。”
“三,方泽带亲兵,分赴各乡实地丈量,有敢阻拦、串供、销毁账册者——”
他声音微沉,“以阻挠行政、欺瞒王室论处。”
崔志明急声道:“殿下!此举太过仓促,临安士族盘根错节,万一激起民变……”
“民变?”
何桁轻笑一声,眼神却冷得刺骨,“崔大人说的‘民’,是城外吃不饱的百姓,还是——城里占着千亩良田的慕容家?”
这话一出,崔志明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入京以来,上至朝堂大员,下至地方官吏,谁不是对慕容家讳莫如深、处处避让?谁都以为,何桁此次远来临安,人单势薄,就算心中不满,也定会先虚与委蛇,断不敢第一日就把话挑得这么明白。
可他偏偏就这么说了。
不拐弯,不掩饰,不忌惮,直接将临安府这群人心里,最不敢宣之于口的靠山,赤裸裸地拎到了台面上。
难怪何桁在京中受蓉皇后深深畏忌。
此人在广平手握兵势、又得民心,稍有不慎便会掣肘帝王、动摇根基,慕容蓉这才费尽心思将他远调临安,本就是为了将他困死在这江南地界,断他羽翼、削他势力。
所有人都默认,瑞王该懂分寸、知进退、应忌惮慕容家的权势,在临安夹着尾巴做人。
谁也没料到,他上任第一日,便直接将这层遮羞布狠狠撕开。
眼前这人,根本不是他们预想中那个被调离中枢、忍气吞声的落魄王爷。
他明知临安是慕容杰与其子慕容辰睿的根基之地,明知这是慕容蓉为他布下的局,却偏要一脚踏碎,当众点破慕容家的名号。
他不是不懂忌惮。
他是根本不打算忌惮。
一句话,堵得崔志明哑口无言。
何桁不再看他,起身理了理衣袍,语气平淡却满是威仪:
“清田,从临安府开始。”
他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两张惶恐的脸:
“那,二位大人先说吧。”
堂内无语,剩下的二人大气都不敢喘。崔志明手心冷汗涔涔,强作镇定道:
“殿下,下官……下官名下并无田产。”
“有无田产,不是你说了算。”
何桁淡淡瞥他一眼,抬手示意方泽。
方泽上前一步,声音冷肃开口:
“崔志明,祖籍广平,迁来临安三年,明面上田产三十七亩,暗地里通过族亲、商户、奴仆挂名,吞占民田共计一千二百余亩,其中官田三百亩——”
崔志明脸色骤然大变,踉跄后退一步:“你、你们……”
他没想到,瑞王人还未到,就已经把临安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何桁懒得再看他演戏,语气冷了几分:“三炷香内,临安府所有官吏,亲自写下亲族田产、房产、商铺,不得有半字隐瞒。”
“若有瞒报、谎报——”他目光一厉,
“抄家入官,男子流放,女子入教坊,绝不姑息。”
苏昀吓得腿都在抖,连忙躬身:“下官……下官遵命。”
何桁转身走到案后坐下,指尖轻叩桌面,声音平静却带着威压:
“清田,不是清查百姓,是清查你们这些,占着官位、吞着民脂民膏的人。”
“本王给过你们机会,要不要抓住,自己选。”
“……”
一个时辰后。
笔墨纸砚已经备好,应何桁的话,刚到的官吏们一个个面色惨白,提笔时手都在发抖。
崔志明握着笔,看着空白的纸页,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知道,从瑞王踏入临安府这一刻起,临安这片天,已经变了。
何桁冷眼旁观,淡淡吩咐方泽:
“派人守住府衙前后门,谁敢传信出去,直接拿下。等他们写完,立刻对照密册核查。”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