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疆土之基,在于农桑;田畴之制,系乎邦本。
今江南临安,田籍淆乱,隐占滋弊,膏腴弃置,赋役不均,民怨渐生,非抚治之道。特命皇弟瑞王何桁,持节前往,总领清田诸事。
尔既受任,当秉公持正,恪恭乃职,速奏成效,以慰朕心,以安兆民。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臣,接旨。”
何桁低着头,伸出双手接到圣旨,准备起身。
“瑞王爷,此去必要速去速回。”
刘诚把圣旨送到他手上,轻声嘱托道,继而拱手垂背,“预祝王爷,此行江南,万事平安。”
抬眼相望,眉眼间却满是忧虑。
“谢刘公公祈愿,方泽,把上次东瀛送来的夜明珠给公公拿来。”
何桁面不改色,起身拍了拍腿上的土,凑近刘诚身侧,轻声回道,“公公勿念。”
刘诚轻点头,拿了东西,转身带着一行人离去。
“王爷,您既然早已知道皇上已经病入膏肓,为何还要遵循那个圣旨,赴临安去清田…”
方泽急的语无伦次,
“您明知道是蓉皇后——”
“方泽。”
何桁打断他,久久的站在院子中,没有走动,看着慢慢紧闭的大门,叹了口气,
“此去临安,万事皆险,慕容家一直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不知在一道上布满了多少险阻。”
“就算何懿登上那个位置…”
何桁轻笑了一声,像是无奈,又似嘲弄,
“朽木难雕。”
他转身,随手折了一枝兰花旁的枯叶,叮嘱方泽:
“带几个亲信在身边,让封影他们跟在车队后面,非必要时刻不要现身。”
方泽无奈:“诺。”
三天后。
瑞王车队从广平出发,前往临安。
“王爷,您把护心镜收好,此去必是凶险万分,定是要当心自身安危。”方泽从行囊里掏出护心镜,递给他,顺便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装。
“我知道。”何桁垂眉,
“估计,出了这广平城之后,慕容家就坐不住了。”
可想,料事如神。
出了城门之后不过一百里,何桁他们就经历了一场暗卫的刺杀,就算没有伤亡,他也清楚的知道,慕容家此去,必定打算让他有去无回。
“……”
“王爷,怎么样。”
方泽刚刚处理完身边的暗卫,手里还攥着剑,弯腰点了一下暗卫的脖颈,对何桁摇了摇头,
“都是死侍,没留下活口。”
“没事,让车夫驾着马车从主道走,不要露出破绽,车队中的人都跟着。”
何桁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拿上包,“你和我骑马绕城,从南城门入临安,让封影继续跟着。”
“诺。”
瑞王的车队从始至终都没能来到临安。
何桁和方泽绕城七天,到达临安南城门。
“王爷,现在我们...”
方泽叫停了马,直了直腰板,扭头看着何桁的神色,有点不知所措,定定的问。
“去临安府。看看慕容家给我准备了什么大礼。”
何桁没有表情,轻笑一声,冷冷说道,
“驾——”
此时,城中临安府。
“崔大人,这…”
临安县尉苏昀对先一步从广平下来的刺史崔志明查问,原地来回踱步,脸上满是焦躁和不安,
“他们真的能像蓉皇后说的那样吗?”
崔志明捋了捋胡须,长舒了一口气:“苏县尉,你在这里着什么急,慕容大人早有安排,不必惊慌。”
他像是胜券在握,手里拿着从广平带过来的文书,仔细查看,“瑞王车队从广平启程到今天为止整整七天,倘若今天不到,则为抗旨潜逃,今后再入城,格杀勿论。”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上面的文字,“苏大人,这懿旨上写的清清楚楚,您怎么就不认得字了呢。”
崔志明慢条斯理地收着文书,眼底满是笃定。
“再等等,只要今日一过,瑞王就算长了翅膀,也入不了临安城。”
苏昀依旧心神不宁:“可万一……”
“没有万一。”崔志明冷笑一声,“这次,瑞王插翅难飞。”
话音未落,府衙大门被人猛地推开,守在门口的差役脸色煞白地冲进来,声音都在发颤:
“大人——瑞、瑞王殿下他……他进府了!”
崔志明捋须的手猛地一顿,脸上胜券在握的笑意僵在原地。苏昀更是脚步一乱,撞在桌角上,惊得桌上文书散落一地。
两人齐齐转头望去。
何桁一身玄色常服,缓步踏入正厅,衣摆沾着些许城外尘土,却丝毫不减一身凛冽气场。方泽紧随其后,腰间佩刀半露,目光冷扫满厅官吏。
他目光淡淡落在崔志明手中的懿旨上,仿佛没看见似的,紧接着扫过满地慌乱,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刺骨的凉。
“二位大人在商议什么呢?”
崔志明心头一震,强作镇定地拱手:“殿、殿下……您、您怎么会……”
“怎么会平安到临安?”何桁轻笑,笑意未达眼底,“恐怕是让你们,和……”
他欲言又止,眼底满是戾色,继而拍了拍衣袂,道,“失望了。”
“车队虽未至,本王,却来了。”
他抬眼,目光扫过堂内一众神色慌张的官吏,语气骤然转冷:
“看来,临安府上下,倒是比广平的人更盼着本王死在路上。”
“……”
堂内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何桁不再多言,径直走到主位旁,指尖轻叩桌面:“方泽。”
“属下在。”
“从今日起,接管临安府衙防务。”何桁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所有官吏,无本王手令,不得擅自离开府衙半步。”
崔志明脸色骤变:“殿下!您这是……”
“崔大人急什么?”何桁斜睨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