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的晚风吹在周苏子脸上，金色的夕阳让她爱上了跑步。

在这片塑胶场，她可以平静的思考，不和任何人交际。

独处太棒了，她渴望能够一直跑下去。

可，好景不长。

丁亚洲软得不成来硬的。

周苏子开始跑步后，他放学后也不打篮球了，就跟着她跑步，故意跟在她身后。

有好几次都吓到了她。

接下来的几天里，变本加厉，跑着跑着就会撞上来，撞撞周苏子的肩膀，拉拉周苏子的马尾，挤占周苏子的跑道。

周苏子一直默默忍耐。

又是一个周四的晚上，操场上只有零星几个女孩子，丁亚洲没来。

正当周苏子庆幸今天可以安静轻松地跑步时，一只手压在她的背后，使劲将她推倒。

她踉踉跄跄踏了几步，仍是没有找回平衡，狠狠向前摔去。

疼痛感袭来，三个穿高一校服的女生围成一圈，“腿这么不稳，是不是残疾啊？”

看见恶作剧的成果倒在地上无助地捂着流出血来的伤口，她们残忍地嬉笑，“疼吗？这疼吗？”

其中一个女孩踢了她的膝盖一脚，“哑巴啦。真让人看不顺眼。”

“别以为你少年班的就厉害了，别每天张得在丁亚洲面前乱晃，懂吗？”

伤口很凉，地上很冷，周苏子很冷静，“为什么推我。”

一个女孩又踢了她一脚，“你说呢，为什么推你？”

她们的鞋底不算脏，可踢在肚子上很痛，周苏子蜷缩起来，说不出一句话。

她下意识地想，丁亚洲人呢，怎么偏偏今天没跟她一起来。

“你们干什么呢！”丁亚洲的声音在呵斥。

“小飞卿，我们在替你教训这个女的。”

身边有推搡的声音，“有病吧。”丁亚洲说的第二句话。

“我们看你在操场上挺看不顺眼她的。”

脚步声远了一些，“她是我妹，你们再敢动她一下，别怪我不客气。”

丁亚洲说的第三句话。

“怎么可能，你叫丁亚洲，她叫周苏子。是你亲妹吗？”

“说不定呢，他爸妈离过婚，说不定是那头带来的异姓妹妹呢。”

无比令人厌烦的嘀咕声。

“让开。”

丁亚洲在说第四句话时，将团在一起的周苏子抱了起来。

等她睁开哭得红肿的眼睛时，丁亚洲从背包里拿出碘伏和创可贴，蹲在台阶下一级给她上药。

他的右手食指上包着厚重的纱布，像是五个指头里的大头兵，很笨拙地捏着棉签。

“你的手怎么了？”周苏子问他。

丁亚洲听到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好久，给他上完药之后还是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是我不好，周苏子，都怪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肯定以后都把她们看得紧紧的，不对，我肯定以后把你跟得紧紧的，肯定不会再让别人碰你一下，我保证。”

丁亚洲没回答她的问题，他的回答让周苏子想到几分钟前阴暗和恐惧的时刻，她的眼泪落下来。

“洲洲，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我不是故意特别惹人讨厌啊。你讨厌我，你的朋友因为喜欢你，就会也讨厌我，她们的朋友会因为她们讨厌我而讨厌我，发散数列没有收敛性，这样下去，全世界都会讨厌我。”

“你这是什么鬼逻辑。”周苏子抽泣着，丁亚洲手里捏着纸给她擦脸。

“数学里这个叫发散数列，呜呜，怪不得发散数列不一定无界，等全世界的人都讨厌我就停止了。”

给她擦脸的人发出一声呵笑。

她的思维飘得太远，被拉了回来，听到丁亚洲凑近了说，“按照你的逻辑，那是不是，只要有一个人喜欢你，那这个人的朋友就喜欢你，那朋友的朋友就都喜欢你，一发散，全世界就都喜欢你。”

周苏子立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他的腿有些发麻，摇摇晃晃地，“周苏子，你听着，喜欢你的人就会喜欢你，不喜欢你的人你就不喜欢你，你不需要去讨他们的喜欢。懂了吗？别把这个当数学问题，懂吗？”

周苏子听了他的论述，问他，“比如说？”

丁亚洲把卫生纸扔了，拉起她的手放在腿上，“比如说，比如说，没有比如说。”

周苏子皱皱眉头，似懂非懂的样子。

丁亚洲继续说，“这样说吧，只要你喜欢的人喜欢你就行。况且你不是没人喜欢。”

周苏子盯着丁亚洲，盯了好半天，“嗯？”

丁亚洲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我就知道有个人喜欢你。”

周苏子接着问，“是谁？”

她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你问这个干什么？”

“这个人喜欢我的话，我想和他做朋友。”

丁亚洲摇摇头，“不是这种喜欢。”

和丁亚洲说话倒是能聊得很久，就是他说话太发散，周苏子跟他讲着讲着就像走到了死胡同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说着说着，她发现，太阳落山了，而丁亚洲一直蹲在那。

他一直踮着脚尖和自己说话，这会儿有点坚持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