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亚洲和周苏子发完一通脾气后，郭锐闻着了吵架的膈应气氛，来丁亚洲他家找他。
屋子里不算亮堂没开灯，他叫了两声“人呢”，没人答应。
丁亚洲家很大，有一个走廊。
走廊直对着是一间卧室，朝右转，是厨房，朝左转，是客厅，客厅的后头是另外两间卧室。
推开卧室门，床上躺着一个鼓囊囊的黑影，“兄弟，你大白天睡什么觉啊？”
丁亚洲顶着个鸡窝头，被他吓了一激灵。
“你胆子是越来越小了我看。”郭锐走过去把丁亚洲从床上不情不愿地拖起来。
他磨磨唧唧道，“兄弟，我生病了。”
郭锐摸了摸他脑门儿，“别扯。”
他边等丁亚洲醒神，边在他书桌上随手拿起几个本子翻了翻，“快起吧，打球就差你了。”
“你作业都写完了？”丁亚洲没好气地问他。
“写完了啊，我们学校老师又不像你们学校老师布置那么多作业。”郭锐的语气有点不耐烦，拨了拨丁亚洲的作业本。
“你这倒是空空荡荡，怎么回事，这周没求苏子给你抄物理作业？”
又提周苏子，丁亚洲想起来郭锐在烧烤摊上说的话，心里堵着一口气，推着郭锐就出了门。
“要我说你也别老惹苏子生气。”
郭锐在丁亚洲身后唠唠叨叨，一小会儿就到了篮球场。
丁亚洲拿到球立刻想转身把郭锐揍一顿，都说了别管他俩的事，别管他俩的事。
怎么和尚念经一样，喋喋不休。
“我同桌那么照顾你，你现在能上安大附中，多亏了我同桌。”
丁亚洲转身，“说明白点？”
郭锐见丁亚洲脚步停了，轻松夺走他手里的篮球，“不懂？我知道的事干嘛要告诉你。”
郭锐变了，他原本没这架子。
丁亚洲可以和他倾吐心里话，郭锐总是担当着聆听者的角色，可如今，丁亚洲迫不及待地想做郭锐的听众。
“今天赢了我再说呗。”郭锐运球跑开了。
丁亚洲技术好，脚步尤其灵活。
可今天，郭锐的假动作三番五次迷惑住了他，他迟钝地在球场上转身，拿到球权后也总是分心。
慢半拍的反应，全身上下写满了破绽。
他被郭锐晃得精疲力尽，四仰八叉躺在球场上，“不打了，不打了。”
郭锐投球，篮球投中，从球网里落下来。
丁亚洲看着直指将要落在自己脸上的篮球，蹙紧眉头，准备迎下这一击。
郭锐跑来将球从半空中拦住，“你缴械就缴械，怎么人傻了。”
丁亚洲睁开眼，麻木地念叨，“砸一下说不定就清醒了。”
过了半晌，他问郭锐，“告诉哥们儿呗，你刚说的话啥意思。”
郭锐盘起腿，坐在丁亚洲旁边，“你先保证，这事儿就咱俩知道。”
丁亚洲竖起手指发誓，“天地有灵，我丁亚洲保证不管郭锐说什么都会揍他一顿。”
郭锐笑了笑，“就初二那会儿，我爸不是给我找了好几个阿姨吗，我不知道是怎么了，就，就干了点不太好的事。”
丁亚洲打断他，“说明白点，不说明白就别说了。”
郭锐叹气，“我偷东西来着。”
丁亚洲一个直角起身，光速盘腿坐在郭锐身边，一脸不可思议地表情，“继续。”
“你那年总和混混们待在一起，我想找你说话的时候总被他们拦住。”
“嗯。”丁亚洲神色急躁，声音却很轻。
他当时沉浸在自己的泥沼里，确实和郭锐不亲。
“哎，我就摸点小东西，没啥值钱的。
校门口的笔啦，本子啦，烤串啥的。
那时候其实每天周苏子到校后，都会给你带份早餐。
那一阵子你哪回来上过学啊，年级里都在说你不学无术，坏透了，老师都警告年级上的人不要和你呆一起。
名声响当当的坏小子，谁当时敢和你来往。
也就周苏子这个憨豆儿，总去六班找你。
本来年级上就有女生看她不顺眼，总欺负她，让她们知道她和你有联系，肯定又得欺负她。
我劝了几次让她别给你带饭了，她死活不听，所以我就偷吃来着。
后来她发现了之后，没怪我。你猜这么着，她后来也给我带早餐来着。”
丁亚洲并不知道这件事，他知道周苏子在学校里维护他，帮他补课，陪他上学，将他从软弱和逃避的泥沼里拉出来。
可他不知道周苏子还给他带饭来着。
“周苏子说我笨，见我做题慢，总掐我，但大部分时候都很乖，脾气也很好。她真是挺好。”
丁亚洲没吭声，心里酸酸的。
郭锐继续说，“还有一件事，你记不记得初一冬天下雪的时候，你妈洗胃那事。有传言说你妈想点煤气把楼炸了，你知不知道，其实是周苏子把你家煤气关了。”
那段痛苦的记忆，丁亚洲一直不愿意回想。
初一的冬天，是他爸妈争吵最严重的一段时间。
他的印象里，依稀有一场大雪，大雪后他去了急诊室，在那里他挨过这辈子最疼的一记耳光。
漫天纷飞的大雪里，隐隐约约是有两道的小脚印，拐进了他们家。
“周苏子总是围着你转。”郭锐还在说。
丁亚洲的前额很痛，像是被木棍狠狠打了一棍，他晕乎乎地问，“然后呢。”
郭锐抬头看着天上，“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我就想要是周苏子能围着我转就好了。奇怪的是，从这么想之后，我再没偷过东西。”
篮球场边，有个郭锐的女同学路过，叫他过去。
她穿着短裙，打扮俏丽，额头前有一道很厚的刘海。
郭锐把篮球留下，“我打个招呼。”
丁亚洲的目光随着郭锐的背影，一直落在远处，他想起好多事。
初三一直忙着学习，高一开学后身边的声音也很嘈杂，他把那段很抑郁黑暗的时期刻意忘却了。
他不愿意记住他爸凶狠的嘶吼，他妈恐惧的尖叫，和他躲躲藏藏心惊胆战的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