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次见面

江湘卉一夜没睡好。

倒不是紧张，主要是兴奋。凌晨三点她还在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预演明天面试的场景：进门要先敲门，微笑要自然，自我介绍要简洁有力，作品集要重点展示那几个角色设计……

旁边的小橘猫窝在猫窝里睡得四仰八叉，完全不受影响。

是的，小橘猫。

昨天晚上下雨了，小猫缩在灌木丛里瑟瑟发抖，她正好从外面吃完饭回家看见，一咬牙，直接抱回家了。洗完澡吹干毛，发现这猫长得还挺好看，圆脸圆眼，就是瘦了点。

她给它取名叫桔子。

此刻桔子睡得正香，肚皮一起一伏，时不时蹬蹬腿，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江湘卉羡慕地看了它一眼，继续失眠。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她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在衣柜前站了二十分钟。

穿什么？

太正式显得死板，太随意显得不尊重。最后她选了件米色针织衫配深色长裤，外面套件风衣，对着镜子照了照，还行，起码看起来像个正经人。

出门前她又检查了三遍作品集、身份证、笔记本，确保万无一失。

辰星互娱的总部在北浮最繁华的CBD区域，一栋三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大厦，楼下是星巴克和各种高端餐厅。

江湘卉站在大厦门口仰头看了看，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前台小姑娘很热情：“面试是吗？乘电梯到十二楼，人事部在那层。”

江湘卉道了谢，跟着指示上了十二楼。电梯门一开，迎面就是一面巨大的LOGO墙，辰星互娱四个字在灯光下闪着低调的光。

她顺着走廊往里走，透过玻璃墙能看见里面宽敞明亮的办公区，工位上摆满了各种手办和周边，有人在对着电脑敲代码，有人在白板上画草图，气氛看起来意外地轻松。

她稍微松了口气。

人事部的林姐已经在等她了，是个三十出头的干练女性，笑起来很亲切：“江小姐对吧？请跟我来，先到小会议室坐一下，项目负责人稍后就到。”

江湘卉跟着她走进一间小型会议室，落地窗正对着北浮的城市天际线，视野开阔得让人想拍照。她克制住掏出手机的冲动，规规矩矩坐下，把作品集摆在桌上。

林姐给她倒了杯水：“稍等几分钟，他们正在开会。”

“好的，谢谢。”

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江湘卉悄悄深呼吸，告诉自己要镇定。她看了眼手机，八点五十八，离约定的九点还有两分钟。

走廊里隐约传来脚步声和人声，越来越近。

她挺直背脊，露出练习了八百遍的标准微笑。

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善。后面跟着一个年轻点的女生，抱着笔记本电脑，应该是个记录员。

然后第三个人走进来。

江湘卉的微笑顿了一下。

是那个人。

那张脸她刷微博的时候见过——粉丝拍的路透图，什么“北浮最帅CEO”“游戏圈颜值天花板”之类的tag，她当时还点进去看过，心里默默评价了一句“确实挺帅”。

但照片是照片，真人是真人。

真人比照片更……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眉眼清隽，轮廓分明，穿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手腕。明明是很普通的穿搭，放在他身上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只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温度，淡淡的，带着点疏离。

江湘卉在心里迅速收回刚才那句“确实挺帅”，换成“确实挺冷”。

中年男人先开口：“江小姐你好，我是项目主美张成，这位是我们的记录员小周。”他侧身介绍最后进来的人，“这位是我们舒总，正好在楼上开会，顺便下来看看。”

顺便下来看看？

江湘卉心里犯嘀咕，但面上不显，站起来微微欠身：“舒总好，张老师好，周小姐好。”

舒方俞在她站起来的瞬间目光扫过她的脸，然后移开，淡淡点了下头，在主位上坐下。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江湘卉也没多想，跟着坐下。

面试开始。

张成先问了些基本情况，然后让她展示作品集。江湘卉打开平板，一页页讲解自己的作品——连载漫画的节选、之前接过的商稿、平时练习的角色设计。她讲着讲着渐渐放松下来，毕竟聊画画是她最熟悉的事。

张成频频点头，偶尔问一两个专业问题，她都答上来了。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人开口。

“第三个故事，”舒方俞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那只黑猫后来怎么样了？”

江湘卉一愣。

第三个故事是她三年前画的短篇，讲一只流浪黑猫和一个小女孩的友谊。那篇的传播度不高，看过的人不多，她没想到会被问起。

“后来……”她顿了顿，“后来小女孩搬家了，黑猫留在原地等她。故事的最后，黑猫每天蹲在路口，看着每一辆经过的车，直至一辆车停在它的面前。”

“开放式结局？”舒方俞问。

“对，开放式。”江湘卉笑了笑，“我想让读者自己想象它们重逢的画面。”

舒方俞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张成接过话头继续问，面试又进行了一刻钟左右，最后，张成合上笔记本：“好的，江小姐，我们的问题问完了。后续如果有进一步消息，人事部会通知你。”

江湘卉站起来，道了谢，正准备离开。

“江小姐。”舒方俞忽然开口。

江湘卉转身。

舒方俞从座位上站起来，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拉近，近到江湘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她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有点不明所以。

舒方俞看着她，表情依旧很淡，但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刚才的面试，”他说，“你的作品很好。”

江湘卉愣了一下，连忙道谢：“谢谢舒总。”

舒方俞顿了顿，似乎在想接下来要说什么。那个停顿只有一秒，但在江湘卉看来有点奇怪，大老板说话还需要犹豫吗？

“关于那个黑猫的故事，”舒方俞终于继续道，“我在网上看过。那时候刚连载完，评论区很多人说看哭了。”

江湘卉睁大眼睛。

那是她三年前的作品，当时粉丝不多，评论区冷冷清清，她记得每一条评论。看哭了的……确实有，但只有寥寥几条。

“您是那时候看的？”她有些惊讶。

舒方俞垂下眼睫，嗯了一声。

其实他是连载期间每天追的。每天零点等更新，看完睡觉。但他不会说。

“那个故事，”他又说，“后来还会继续画吗？”

江湘卉摇头：“暂时没有续篇的打算。那个故事已经讲完了，再画可能就是画蛇添足。”

舒方俞点了点头，似乎认可这个说法。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方便加个微信吗？”他的语气依旧很淡，像是在谈公事，“后续项目如果有问题，可能需要直接沟通。张主美那边也会加，但多一个联系人总是好的。”

江湘卉恍然大悟。

原来是为了工作沟通。老板亲自加原画师微信，虽然少见，但也说得过去——毕竟是大项目，重视也正常。

她连忙掏出手机，扫了码。

加上之后，她看了眼对方的头像，是一片深蓝的水面，昵称就是舒方俞，朋友圈封面是一张风景照，其他什么都看不见。

很符合大老板的人设，低调，寡淡。

“那我先走了，谢谢舒总。”

她推门出去，走廊里还能听见林姐送她进电梯的声音。

会议室里，张成收拾着东西，随口道：“舒总今天怎么有空下来？还主动加人微信？”

舒方俞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加上的那个对话框，头像是她自己画的猫。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什么也没发，锁了屏幕。

“因为项目重要。”他说。

张成点点头，也没多想，抱着笔记本走了。

小周跟在后面，倒是多看了老板一眼。

她刚才全程记录，虽然没怎么抬头，但耳朵竖得直直的。

舒总平时面试都不怎么说话的，今天不仅问了漫画的问题，还主动加了人家微信，最后还说了什么“看过你的故事”……

小周脑子里警铃大作，这是大瓜，但职业素养让她什么都没说，默默跟着张成出去了。

会议室里只剩舒方俞一个人。

他坐在原位没动，又把手机掏出来，点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

“江湘卉。”

他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三年前在漫展上，他站在人群里，听见有人喊她“湘卉”。那时候他不知道是哪两个字，后来查了之后才确认。

湘江的湘，花卉的卉。

名字跟她的人一样，温柔又干净。

他低头看着对话框，犹豫了很久，终于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今天辛苦了。项目合作愉快。】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得有点快。

她会不会觉得这条消息太官方？

会不会觉得他作为老板加她微信很奇怪？

会不会……

手机震了一下。

他几乎是立刻拿起来看。

江湘卉：【谢谢舒总，您也是~】

舒方俞盯着那个回复，愣了一下。

您也是？

他也是什么？也辛苦了？

他反复看了三遍，才意识到这大概是一句客套话的简略版——别人说“辛苦了”，她回“您也是”。

很普通的社交礼仪。

但他还是把那条消息截图保存了，存进那个叫“日常”的文件夹。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笑，立刻敛了表情，站起身往外走。

走廊里遇见刚开完会的市场总监，对方笑着打招呼：“舒总今天心情不错？”

舒方俞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走了。

市场总监：？？？我惹老总了吗？怎么又立马变脸了？老总的心思好难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