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浮市的十月，梧桐叶正黄。

江湘卉蹲在小区楼下的灌木丛边，手里捏着半根火腿肠，耐心地哄一只脏兮兮的小橘猫出来。猫缩在枝叶深处，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她，喉咙里发出虚张声势的呜呜声。

“别怕，我就喂你一顿，不吃你。”江湘卉把火腿肠往前递了递，声音放得很轻，“你饿了好几天了吧？肚子都瘪了。”

小橘猫不为所动。

江湘卉也不急，干脆在路边石阶上坐下来，把火腿肠掰成小段，整整齐齐排成一排。秋风吹过来……，带着烤红薯的甜香，她吸了吸鼻子，掏出手机给这排火腿肠拍了张照。

微博发出：【今日份投喂失败，小橘警惕性太高了，蹲了二十分钟还在对峙。在线求一个撸猫秘籍。】

发完她就收起手机，继续跟猫耗着。

五分钟后，小橘猫终于试探着往前挪了一步。江湘卉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又过了两分钟，猫终于凑过来，飞快叼走一小截火腿肠，缩回灌木丛边缘吃起来。

江湘卉弯起眼睛，没急着动，只是把剩下的火腿肠往前推了推。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微博新评论提醒。

头号粉丝的ID她眼熟得很，叫“浮生一俞”，从她三年前开始连载漫画就关注了她，几乎每条微博都评论，但从来不抢沙发，也不说废话，评论内容永远朴实得像直男发言。

【可以试试用猫罐头，比火腿肠更有吸引力。】

江湘卉打字回复：【试过了，它连罐头都不吃，警惕性太高了，可能是被虐待过。】

发完她继续喂猫。

又过了十分钟，小橘猫终于把地上的火腿肠都吃完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江湘卉试探着伸出手，猫往后缩了一下，但没有跑。

“乖，明天我还来。”江湘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给你带别的好吃的！”

她转身往楼里走，一边走一边刷手机，看到“浮生一俞”又回复了一条：【流浪猫确实需要耐心，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江湘卉弯了弯嘴角，打字：【谢谢鼓励~】

她没注意到，这条回复发出去的时候，城市的另一端，有人在手机屏幕前盯着那一个波浪号看了很久。

舒方俞放下手机，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他没注意到咖啡已经凉了，也没差人换一杯。

办公室里很安静，落地窗外是北浮璀璨的夜景。他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平时这个时候应该在看项目报表，但此刻他靠在椅背上，满脑子都是刚才那条回复。

“谢谢鼓励~”

后面跟了个波浪号……波浪号。

他哂笑。

他关注江湘卉的微博三年了，她的回复风格他很清楚。跟老粉丝说话会加“~”，跟陌生人说话反而会省掉，直接发文字。这说明在她心里，他已经属于“老粉丝”这个范畴了。

舒方俞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走到窗边。

三十二层的高度，看下去什么都小小的。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江湘卉的场景。

那是在北浮市的一个漫展上。他被合作方拉着去参观，说是要看看年轻人的市场风向，他无感，但见是合作方，也就给了这个面子。

漫展里人挤人，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他皱着眉勉强应付着往前走，然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展位前停下了脚步。

那个展位很小，只挂了几张手绘原稿。画的是流浪猫的故事，画风温暖干净，线条里透着一股柔软的劲儿。

展位后面坐着个年轻姑娘，正在给排队的读者签绘，低着头，只能看见一截白皙的后颈。

轮到一个小朋友的时候，她从包里翻出一颗糖递过去，笑着说：“请你吃糖，我自己做的。”

小朋友的妈妈在旁边客气道：“不用不用。”

“没事。”她笑着把糖塞进小朋友手里，然后继续低头画画。

小朋见糖眼开，立马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眼睛亮了：“妈妈，这个糖好吃！”“

那姑娘抬起头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是吧？我做了好几种口味。”说完，她从包里又拿出了几颗，递给了小朋友，小朋友连道：“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舒方俞站在人群里，看了很久。

后来他让助理去打听，知道了她叫江湘卉，是个自由漫画家，在网上连载治愈系漫画，粉丝不算多，但粘性很高。

她的微博更新不太勤，内容很日常，喂猫、画画、逛公园、做手工糖，偶尔发几张画稿进度，评论区就催成一片。

他就这么看。

看她今天喂了哪只猫，看她最近在画什么，看她偶尔抱怨赶稿好累，然后第二天又发一张元气满满的新图。

没看多久，就立马注册了个小号，在她微博下评论。

一开始只是最简单的“加油”“好看”，后来慢慢变成“注意休息”“这个分镜很棒”。他打字的时候总要多检查几遍，确保语气够普通，够路人，不会显得太刻意。

江湘卉每次都会回复。有时候是“谢谢”，有时候是个笑脸表情，偶尔还会多聊两句。

他保存了所有她回复的截图。

这件事要是被他那些合作方知道，估计能笑掉大牙。北浮商界人人忌惮的舒方俞，私底下偷偷给一个漫画家当了三年的头号粉丝。

第二天早上，江湘卉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赶稿。

她的连载漫画这周要交两章，她昨晚画到凌晨三点，梦里都是分镜框在飞。手机闹钟响第八遍的时候，她终于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微信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大部分是催稿的编辑发的，江湘卉直接划过去，点开一个叫“北浮漫友会”的群。这个群她加了好几年，平时不怎么说话，偶尔有人发发约稿信息，昨天半夜忽然热闹起来。

她往上翻了翻，看到有人发了个链接：【惊！辰星互娱千万级项目寻找合作画师，要求简直离谱！】

江湘卉原本还迷糊着，看到“千万级”三个字，稍微清醒了一点。

辰星互娱她当然知道，北浮最大的游戏公司，出品过好几款爆款手游，老板据说是个年轻大佬，长得还挺帅——她刷微博刷到的，粉丝拍的路透图确实能打，就是气质冷了点，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生人勿近的气场。

她点进链接看了看，是辰星互娱新项目的原画师招聘，待遇确实高得离谱，但要求也挺高的：需要提供三份不同风格的角色设计稿，还要附带详细的创作思路说明。

江湘卉看完就关掉了。

她只是个画治愈风小漫画的，这种大项目基本上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翻身起床，洗漱的时候忽然想起那只小橘猫，翻了翻冰箱，带着一盒没开封的鱼罐头就下楼了。

下楼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金色的光洒在梧桐叶上，好看得很。江湘卉拍了一张，发微博：【早起喂猫，希望今天能摸到它头。】

发完她走到灌木丛边，蹲下来轻声唤：“小橘，姐姐来啦。”

灌木丛里窸窸窣窣响了一阵，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探出来。

江湘卉眼睛一亮，打开罐头往前递。

小橘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来，低头吃起来。江湘卉屏住呼吸，伸出手，试探着碰了碰它的背。猫抖了一下，但没跑，继续吃。

“乖。”江湘卉轻轻给它顺毛，心里软成一团。

与此同时，辰星互娱总部。

舒方俞坐在会议室里，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不是项目报表，而是江湘卉的微博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