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随便走走。”他说,“万一真下雪了呢?”
陈鹿吟想了想,点点头:“行。”
两人结了账,跟老周打了个招呼,从侧门出去。
外面比昨天冷得多,风不大,但那种湿冷的感觉直往骨头缝里钻。陈鹿吟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高。
沈时序走在旁边,忽然问:“冷吗?”
“还行。”
他点点头,没说话,只是脚步放慢了一点,走在她迎风的那一侧。
老街的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夜归的人骑车经过,车铃叮当响一声,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陈鹿吟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很好。
不用说话,不用刻意找话题,就这么并肩走着,也挺舒服的。
他们走到老街尽头,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巷。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阳台上晾着衣服,还没人收,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
“这条路我小时候常走。”陈鹿吟说,“我妈在巷口开小卖部,我放学回来就在这儿玩。”
“现在小卖部还在吗?”
“不在了。”她说,“后来拆迁,搬到别的地方去了。”
沈时序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陈鹿吟忽然停下脚步。
“你看。”她指着前面。
巷子尽头,一盏路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飘。
细细的,白白的,在昏黄的光里打着旋儿落下来。
雪花。
“下雪了。”陈鹿吟轻声说,“竟然真下雪了。”
沈时序也停下来,抬头看。
雪花越来越密,从路灯的光柱里穿过,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很小,很轻,落下来就化,但确实是雪。
南沉七年来的第一场雪。
陈鹿吟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它在掌心停留了一秒,变成一滴水。
“好小。”她说。
“嗯。”沈时序站在她旁边,也伸出手,“南沉的雪存不住,下一晚就化了。”
雪花落在他的眼镜片上,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陈鹿吟看着他这个动作,忽然笑了。
“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你擦眼镜的样子,挺可爱的。”
沈时序愣了一下,耳尖好像红了一点。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雪花落下的声音,细细簌簌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
陈鹿吟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下周休息,对吧?”她问。
“嗯。”
“那……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沈时序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惊讶,但很快变成了笑意。
“好。”他说。
“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
“都行。”他说,“你选。”
陈鹿吟想了想:“那我到时候告诉你。”
“好。”
雪还在下。
他们站在巷子里,谁也没说要走。
过了好一会儿,沈时序忽然开口:“陈鹿吟。”
“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他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平时……经常请刚认识的人吃饭吗?”
陈鹿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经常。”她说,“你是第一个。”
沈时序看着她,没说话。
“怎么了?”陈鹿吟问。
“没什么。”他顿了顿,“我也是第一次。”
“第一次什么?”
“第一次跟刚认识的人,在雪地里站着不说话。”
陈鹿吟笑出声来。
雪越下越大了。
他们终于开始往回走,走到巷口的时候,陈鹿吟回头看了一眼。
来时的路上,两行脚印已经被雪盖住了薄薄一层。
南沉的雪,下得不大,但确实下了。
七年后的第一场雪,她和一个刚认识两天的医生,站在巷子里看了半天。
挺奇怪的。
也挺好的。